征道:“殿下赦的是‘无所问’。臣说的,是‘无所疑’。”
世民一怔:“此二者,有何不同?”
魏征道:“赦,是一道诏书,写在纸上。疑,是各人心里的一根刺,扎在肉里。殿下赦了东宫旧臣,可殿下心里,当真信他们么?他们心里,当真信殿下么?诏书能治天下人的眼,治不了天下人的心。若赦了而不信,不如不赦;若赦了又处处猜忌,今日查一个,明日疑一个,那旧臣们悬着的心,就一辈子放不下来。他们放不下来,殿下这新位子,就坐不安稳。”
世民沉默片刻,问:“那依卿之见,如何让他们放下?”
魏征道:“用他们。殿下不是已经用了冯立、薛万彻么?这便是好法子。可光用还不够,要真信,信到让他们自己都忘了自己曾是东宫的人。殿下试想:同一个衙门里,坐着两个官,一个是秦府旧人,一个是东宫旧人,殿下赏罚同例,升迁同例,三年五年下来,谁还记得谁是哪个府的?到那时候,殿下这道赦令,才算真赦到了底。”
世民抚案,久久不语。他倒了一杯新茶,推过去,又问:“孤再问你一事。山东之地,从前是建成、元吉经营过的地方,旧党散布各州,人心未定。孤欲遣使宣慰,卿以为,该派什么样的人去?”
魏征不答反问:“殿下要臣说实话么?”
世民道:“孤今夜叫你来,就是要听实话。”
魏征道:“若派秦府旧人去,山东人必以为,是去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像是催命符。若派东宫旧人去——”
世民目光一闪:“东宫旧人,孤信得过么?”
魏征道:“信得过,信不过,全看殿下怎么用。殿下用冯立、用薛万彻,用的是他们的‘忠’。东宫旧人去了山东,见了故主旧地,若殿下猜忌,他们自然惶恐,惶恐就要结党,结党就要出事;若殿下放手,让他们便宜行事,他们反倒要拿出十二分的气力来,向殿下证明自己。臣以为,山东之事,非东宫旧人不可。”顿了顿,他又道:“殿下若肯信臣,臣愿走这一趟。”
世民没有立刻答应。他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又放下,问:“卿去山东,打算怎么做?”
魏征道:“臣打算做一件事:把殿下这道赦令,真的送到山东人的家门口。赦令在长安是纸,到了山东,得变成饭——让那些提着心过日子的人,吃一口安生饭。”
世民看了他半晌,笑了:“好。孤记下了。他日若遣使山东,便宜行事,不必事事请旨。”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