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灯,从晋阳来。
照过装病的夜,照过起兵的夜,
照过太极殿里新朝的第一个夜晚。
如今它移入偏殿——灯往哪儿移,权就往哪儿走。
而渭水上的白马血未干,长安的灯,又要换一个亮了法。
第一节大安宫灯——太上皇的余生
传位的诏书,是八月癸亥下的。
那天夜里,太极宫里没有宴席,没有歌舞。宫人轻手轻脚,把一卷卷文书从御案上搬走,装进箱笼,贴上封条。封条上写的是:皇太子处分。
李渊坐在御案后头,看着他们搬。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沿——这张案,他坐了八年。八年里,多少军报在这里摊开又合拢,多少名字在这里圈过又勾过。窦建德的槛车,王世充的囚车,刘黑闼的首级,都在这里过过手。还有太原起兵那夜,他在这案上摊开过一张纸,纸上只写了一行字:兴兵。
如今,案要空了。
有个老舍人捧着一叠文书,走到他面前,欲言又止。李渊看了他一眼:“说。”
“太上皇,”老舍人斟酌着措辞,“这些是……皇太子批过的。有几件,皇太子说,要请太上皇过目。”
“过目?”李渊道,“朕都传位了,还过什么目。”
“是请太上皇……示下。”
李渊把那叠文书接过来,翻了翻。有调兵的,有任官的,有赈灾的,批得条条有理,字也端正。他翻完,放下,说:“批得都好。告诉他,往后不必再送来了。他办事,朕放心。”
老舍人应了,捧着文书退下。李渊坐在空了大半的案后,看着殿门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宫人来请示:御案上的那盏灯,是随驾移宫,还是留下?
李渊看了一眼那盏灯。铜的,样式古拙,灯座刻着缠枝莲,灯盘里三根灯芯,烧了八年,灯座的铜,磨得发亮。这是他从晋阳带出来的灯。当年太原留守衙署的后院里,他装病卧床,这盏灯陪了他半个多月;起兵定策的夜,灯下摊着炀帝的诏书;进了长安,坐了天下,这盏灯又跟着他,从偏殿,搬进太极殿的正位。
他想了想,说:“搬到偏殿去吧。正位的灯,换新的。”
宫人应声去了。
这一夜,太极殿的正位,换上了一盏新灯。新灯也是铜的,样式更新,灯盘更大,亮起来,比旧灯要亮。而旧灯——那盏从晋阳来的灯,被移进了偏殿。偏殿的灯座,是旧的;偏殿的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