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仪站在弘文馆的门前,想起那年广陵的烟火,想起藏经阁里的经卷,想起山门外的桃花。
他伸手,摸了摸头顶——头发已经长齐了,剃度的戒疤,早已看不见了。
“乱世还俗,”他低声说,“原来是这样的。”
弘文馆里,他编书、校书、给皇子们讲经。馆里藏书万卷,他一本一本地读,读过的书,眉批写得密密麻麻。同僚们都说:上官学士的学问,像一口深井,捞不到底。
——他后来官至西台侍郎,主持过朝廷文书,也写过许多应制诗。那都是后来的事了。后人说起他,多半记得“上官体”三个字,却很少有人知道:这个长安城里的大才子,曾经在江南的佛寺里,当了十几年的和尚。
乱世里,佛门收留了他;治世里,他回到了人间。
第四节千金方雏形——孙思邈行医民间
关中的山路上,走着一个人。
这人背着一个药箱,手里拄着一根竹杖,走得慢,走得稳。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布袍,须发花白,脸上却没什么皱纹,眼睛亮得像年轻人。
路人问他年纪,他笑着摇头:“记不清了。有人叫我七十,有人叫我八十,我自己觉得,还早。”
——他叫孙思邈,京兆华原人。
他小时候,身子弱,一场大病,差点没活过来。家里请遍了郎中,花光了积蓄,最后,是一位云游的老道人,用几味山里的草药,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从此立志学医。老道人临走时,留下一句话:“医者,仁术也。学医先学做人,做人先学救命。”
这句话,他记了一辈子。
他读书极广,诸子百家,无所不窥,尤其喜欢老庄之学。有人说他通阴阳,知变化,是半个神仙;他说:“我不过是个看病的,神仙是你们说的。”
北周的时候,他隐居太白山;杨坚辅政,征他做国子博士,他称病不就。炀帝的朝廷,他更不去。他说:“医不逢时,药不救人,做官做什么?”
武德年间,他就这样走在关中的乡野之间。
哪村闹疫病,他往哪村去;哪家死了人,他往哪家去。他看病,不收钱——穷人家,诊金是一把米,一篮菜,一句“多谢先生”;富人家,他也只收一壶酒,一尺布。有人问:先生这样看病,图什么?
他想了想,说:“图人命。”
有一回,他在一个镇上,遇见一队逃难的人。一个汉子背着他老娘,走一步,歇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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