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许诺的时候,天是亮的。
父皇反悔的时候,灯已经暗了。
一杯酒喝下去,把最后一点兄弟情分,也呕了出来。
妻子替他擦血,说:再忍不得,便不忍了。
第一节杨文干之乱——许诺与反悔
武德七年六月,长安城里流传着一句话:天要热了。
热的不只是天气。李渊照例要去宜君县的仁智宫避暑,太子留守京师,百官随驾。这本是每年的规矩,可这一年,仁智宫的山水之间,藏着一件没摆上桌的事。
庆州都督杨文干,是太子的旧人。
杨文干本是东宫宿卫出身,武德初年外放庆州,做了都督。庆州在陇东,山高皇帝远,兵是他的兵,马是他的马。这些年,他每隔几个月就遣人送一车土产进长安,名义上是孝敬,实际上是给东宫报平安。
太子李建成在京师做的事,说穿了也简单:私募壮士。
东宫卫士本是朝廷定额,可建成的东宫卫士,多出了两千。这两千人是瞒着兵部招的,一个个膀大腰圆,夜里在东宫操练,兵器入库,口令却不停。他还在长安城里募了二百多个市井恶少,养在宫里,号为“长林兵”,图的是一旦有事,城里有人可用。
这些事,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李世民。
李世民没有声张。他把建成的名字,一笔一笔记在心里,也把“太子私募壮士”这几个字,压进了一封没写完的奏疏里。奏疏搁在书案最底下,落了灰。
六月,出事了。
建成遣心腹尔朱焕、桥公山,押一队甲仗送往庆州——名义上是赏赐边镇,实际上是给杨文干的私兵添装备。两千领甲,八百张弓,二十车箭,走的是官道,报的是公家的文书。
走到豳州,尔朱焕和桥公山不走了。
两个人寻了个僻静的客栈,关了门,把文书摊在灯下,看了整整一夜。天亮时,两人做出了决定:不去庆州,直接掉头,去仁智宫。
——他们要告发。
甲仗是东宫给的,文书是东宫签的,私送军器给边将,这罪状,够砍两个脑袋。与其跟着建成赌命,不如把命押给皇帝。
仁智宫里,李渊接到告变,愣了半晌。
他翻开甲仗清单,一页一页地看。两千领甲,八百张弓——这不是赏赐的分量,这是起兵的分量。
“传太子,来仁智宫。”
旨意是傍晚发出的。建成在长安接到旨意,脸色白了。东宫的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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