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里的贵人,没几个看得起这门亲事。有人嗤笑:“暴发户娶破落户,门当户对。”
只有李渊不这么看。他在朝会上对近臣说:“武卿是朕的元从,他的事,就是朕的事。杨氏门第虽高,嫁进武家,也不委屈她。”
——皇帝的一句话,把武家的门第,又往上抬了一抬。
第三节乱世还俗——上官仪入仕
扬州,广陵。
大业十四年三月,广陵乱了。
宇文化及弑了隋炀帝,广陵城里,杀红了眼。乱兵冲进广陵宫,烧杀掳掠。上官弘——广陵宫副监,死在乱军之中,是被陈棱杀死的。
上官弘有个儿子,叫上官仪,那时才七八岁。
那孩子生得清秀,会背诗,会写字,上官弘教他读《孝经》,读到一半,他就能背下来。广陵宫里的人都说:上官家的小郎君,将来是个文曲星。
可文曲星,遇上了乱世。
乱兵破门那夜,奶娘抱着他,躲进了城外的佛寺。老住持打开后门,把这一大一小藏进藏经阁的夹层里。外面刀兵之声,响了一夜,孩子的耳朵里,全是喊杀声、哭叫声、火烧梁柱的噼啪声。
天亮时,奶娘出来,看见满城烟火,哭得站不住。老住持叹了口气,问那孩子:“你叫什么?”
“上官仪。”
“从今往后,”老住持说,“没有上官仪了。剃了头,你就是一个和尚。”
孩子不懂,只是点头。
——剃度那日,小小年纪,跪在佛前,像模像样地磕了三个头。老住持替他摩顶,念了半部《心经》,念到一半,停下来,看着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孩子问:“师父,你为什么叹气?”
老住持说:“你这双眼睛,看的是书,不是佛。老衲留你,是留不住的。”
他这一出家,就是十几年。
十几年里,上官仪在江南的佛寺里,读经,抄经,讲经。他天资极高,一部《中论》,讲得满座生风;三论之学的深奥义理,到了他嘴里,条条分明。江南的僧侣,都知道有这么一位年轻的高僧。
寺里的日子,清苦而安静。晨钟,暮鼓,早课,晚课,一领僧衣,一双麻鞋,蒲团上打坐,油灯下抄经。他抄的经,字迹工整清丽,是寺里最好的——供在佛前的经卷,多半出自他手。
可深夜里,他常常睡不着。他坐在藏经阁的窗前,听着江上的水声,会想起父亲教他背的《孝经》,想起广陵宫里那些穿着锦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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