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下之火,不急不徐。
火小了,鼎里的油凝着,熬不熟天下;
火大了,油沸出鼎沿,溅了掌勺人的手。
赦与诛,是同一种火的两面。
武德九年夏天的长安,就看这口鼎,怎么烧。
第一节善后之策——宽宥东宫旧臣
宫门,关上了。
第二天,又开了。
初五的清晨,长安城在一种奇异的安静里醒来。玄武门前的血迹,宫人已经用水冲过了,青砖缝里还洇着暗红,太阳一照,看不真切。禁军换了防,守门的兵士换了一批陌生的面孔。坊门照常开,铺子照常卸板,卖胡饼的老汉照常把炉子烧起来——日子还得过,谁也绕不开。
只有东宫,和齐王府,空了。
东宫的大门闭着,门前的石狮子还站着,台阶上落了一层昨夜风吹下来的槐花。齐王府连门房都撤了。两座王府里当过差的宫人、内侍、卫士,一夜之间,成了没有主的人,聚在巷口,不知往哪去,也不知会不会有人来拿他们。
太极宫里,李渊还坐在御座上,只是这个御座,坐得他浑身不自在。朝中百官的消息比他灵通:六月初四,秦王在玄武门杀了太子和齐王,尉迟敬德提着两颗人头,一直走到海池边来“宿卫”。如今,军国庶事,一道手敕,尽数交给了秦王——不,如今要称皇太子了。虽然册立的诏书还没下,但满朝都明白,这天要变了。
初五夜里,赦令的草稿,送到了秦王府。
草稿是中书省拟的。中书省的人不敢大意,一条一条,字斟句酌,写废了好几张纸。头一条是定调子:凶逆之罪,止于建成、元吉。这一条好写,谁也不觉得冤。难的是第二条:自余党与,怎么办。拟稿的人,笔悬在半空,先落了两个字“概不问”,想了想,又添了一个“一”字——“一概不问”。
草稿送到秦王府,房玄龄、杜如晦一班人围着看了半夜。有人嫌宽:“东宫旧臣,少说上千。里头发过毒誓要与殿下势不两立的,大有人在。今日赦了他,明日他在背后捅一刀,算谁的?养虎遗患。”也有人嫌窄:“首恶已诛,胁从宜宥。这是收人心的法子。殿下初定大位,正该把胸襟敞开来给天下人看。”
两边越争越急,就差拍案了。房玄龄听得心烦,敲了敲案沿:“吵什么。等殿下定。”
世民一直没说话。案上摊着那张草稿,他垂着眼,看了很久。屋里渐渐静下来,人人都看着他。
他提笔,蘸了墨,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