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概不问”四个字上停了一会儿,圈掉,改成“一无所问”。
“一概”与“一无所”,差不多的意思。可细品起来,“一概不问”是“都不问”,“一无所问”是“没一样要问的”。更满,更绝,不留一丝一毫的余地。问,都不问。连问都不问,自然更没有罚。
他把笔搁下,说:“就这样。再加一句——‘虽其主已死,其罪已恕,其家不籍,其名不录。’”
幕僚们对视一眼,都明白了。这是要把话说到绝处,做给天下看。房玄龄拿起草稿,又念了一遍那四个字,心里记下了一笔:这个新主,宽宥起来,也跟打仗一样,一做就要做绝。
初六午时,赦令在承天门外宣读。
宣读的官员站在高处,声音拖得很长,一个字一个字念过去。底下黑压压的人头,起初嗡嗡响着,念到“自余党与,一无所问”时,忽然静了。静了一瞬,然后像烧开的水一样,哗地涌起来。
东宫的旧僚、齐府的属官,混在人群里,有的当场就哭了。一个四十来岁、穿着旧官服的男人,在人堆里挤到前头,跪下去,磕了个头,爬起来,又不知向谁磕,只是朝着宫门的方向,一拜,再拜。
人群散了之后,墙根下还蹲着几个不敢上前的人,凑在一起小声商量:赦令归赦令,真能信么?
真能信。因为赦令传出去当天,就有人试过它。
冯立,东宫翊卫车骑将军。玄武门那日,是他与薛万彻、谢叔方带着东宫、齐府两千精兵,强攻玄武门,几乎把门撞开。敬德把建成、元吉的人头扔下城楼,宫府兵才散了。兵散之后,冯立没跑。他回到东宫,站在建成常站的那块阶石上,站了很久。部下劝他走,他说:“岂有生受其恩,而死逃其难者乎?”他等着。
他没等赦令。赦令还没下,他已自缚到秦府门前请罪。
秦府的幕僚恨他恨得咬牙——那日攻城,他险些要了众人的命。世民看着跪在面前的冯立,看了半晌,说:“汝在东宫,潜为离间,孤实恶之。然过而能改,吾复何恨?”竟真的放了,还给他官做。
冯立退出去的时候,脚步是虚的。他出了府门,抬头看天,天是蓝的。他活下来了。
另一个人的消息,传得最远。
薛万彻。东宫骁将,名门之后,勇冠三军。那日他率兵攻玄武门,杀得性起,把守门的兵士冲得七零八落,后来听说建成死了,宫府兵一哄而散,他带着人,一路往终南山里撤。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城墙上的旗,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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