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是孩子。
——后来那张榜文被雨水淋了,字洇了,纸烂了,揭下来扔了。可那十个名字,在长安城里,被抄在无数人的心里。有人抄它是为了记住,有人抄它是为了传扬,有人抄它是为了警醒自己:新君的手上,不只有蜜,也有血。
第四节此人可辅——亦最可畏
八月,长安的天,一天比一天短了。
八月里,太极宫传出消息:皇帝制诏,传位于皇太子。
这消息不算突然。玄武门那一日之后,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天下的担子,早晚要移到世民肩上。可诏书真到了眼前,宫里头还是静了几天。世民上表固辞——按规矩,得辞。李渊不许——按规矩,也不许。一辞一让,走了个过场。有人私底下说,这过场走得淡,淡得像是两个人都急着把这一页翻过去。太上皇退位那天,从太极宫搬出来,收拾东西时,把自己用了大半辈子的那方砚台,留在了御案上。新帝见着了,没说话,让内侍好生收起来。
次日,皇太子即皇帝位于东宫显德殿。
那日的情形,后世史官记了一笔:百官朝贺,山呼万岁。新帝坐在御座上,头一天,他的目光扫过满殿的官员——那里头,有秦府的旧人,有东宫的降臣,有前朝的遗老,还有他杀兄逼父换来的这张御座。
他坐着,像一块石头坐进了水里,水花一溅,很快又平了。
即位数日,擢魏征为谏议大夫。谏议大夫,专掌规谏讽谕,是拿嘴吃饭的官——能把魏征这样一张嘴,放到这样的位子上,满朝都觉得,新帝是真要听人说话了。
百官里,魏征也在。他望着御座上那个年轻的皇帝,想起新君即位后,在秦府旧邸召他夜谈的那一晚。
那一夜,茶换了三回。
秦府后院的那间小厅,烛火挑得不高,两个人影投在墙上,随着火苗一晃一晃的。窗外有蝉,叫一阵,歇一阵。世民没有穿朝服,一身半旧的便袍,袖口磨得起了毛——他这两年操心军务,常穿的衣裳,就那几件。魏征坐他对面,坐得端端正正,像在朝堂上一样。茶炉上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响,世民起身,自己提壶,给魏征续了水。
世民问:“朕有一事,想了很久,想不明白。创业与守成,何者更难?”
魏征不假思索:“守成。”
世民道:“创业,百战艰难,九死一生,朕深有体会。守成,承先人之业,坐现成之位,怎么反倒难了?”
魏征道:“创业之难,难在明处。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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