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气十足的地方,瞬间死寂下来。
我故意放慢了收拾的速度。
别人都急着走,唯独我慢慢叠桌椅、洗桶、整理配料,故意拖到十一点过后。整片园区彻底安静,连最晚走的摊贩都出了大门,整条路边只剩我这一辆小推车,孤零零停在路灯底下。
风开始凉了。
湖面吹过来的风带着湿气,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芦苇荡沙沙作响,衬得四周更空、更静。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站在原地,屏住呼吸,静静等着。
没等几分钟,熟悉的细哭声又飘了过来。
很轻、很闷、断断续续,像是小孩子受了天大的委屈,不敢大声哭,只能偷偷抽噎。声音从戏台左侧幕布的死角飘出来,不偏不倚,就是我每晚看见小孩蹲着的位置。
这次我没慌,也没敢立刻转头去看。
我记得之前的规律:只要我直视,她就躲、就消失。我想看清她,就不能惊动她。
我低着头,假装收拾塑料袋,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只用余光往戏台方向挪。
余光里,那团暗红色的小身影,果然又出现了。
还是那个姿势,小小的一团,蜷缩在幕布和木柱的夹缝里,脑袋埋在膝盖上,肩膀微微一抽一抽的,哭的动静不大,却看得人心揪。那一身旧红戏服宽大拖沓,套在小小的身子上,显得格外空荡、格外诡异。
我深吸一口气,手心全是冷汗,攥得指节发白。
我慢慢抬脚,一步一步往戏台走。
步子很慢,很轻,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鞋底踩在湿草坪上,软软的,没有脚步声,唯独心跳声轰隆作响,震得我耳膜发疼。十米的距离,我走了足足一分钟。
越靠近戏台,空气越冷。
不是夜风的凉,是那种死气沉沉的阴冷,裹在身上,透进衣服,往骨头缝里钻。明明是夏末的夜里,我却冷得浑身发僵,后背一层层往外冒冷汗。
走到戏台台阶下方三米远的位置,我停住了。
这个距离,看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那小孩就蹲在幕布最边上,侧脸对着我,露出小小的半张脸,惨白惨白的,没有半点血色。她的眼睛红红的,挂满泪水,肩膀一直抖,哭得特别委屈。她身上的红戏服真的太旧了,布料发暗、发沉,边角微微发白,像是埋在地下很多年,又被人翻出来穿在身上。
我盯着她,手脚冰凉,却硬是逼着自己站稳,没有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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