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那日,太极殿里,群臣山呼万岁;想起方才,萧瑀追着他问,为什么要忍;想起退兵那日,他站在城头上,看见那些胡骑,驮着抢来的绢帛,大摇大摆地走。
他还想起一件事。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带他出城,路过一座烽燧。看烽燧的老卒,指着北边的草原说:那边的人,过得苦,就下来抢;抢不着,就回去过冬。那时候他还不懂,只当听了个故事。如今他懂了——草原上的狼,不是靠喂饱的,是靠打服的。
他知道,史官会怎么写这一笔:武德九年八月,上与颉利盟于便桥之上,斩白马歃血。八个字,轻飘飘的。可他心里那口血,比桥栏上的血印,要深得多。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暗红的印子。手指触上去,凉凉的,粗粝的。
“三年。”他对着渭水,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怕被水声听去,“三年之内,朕必雪此辱。”
风从北边吹来,吹起他的衣袍。他身后,长安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了起来。城门的方向,传来晚归的牛铃声。这个天下,刚刚从一场大战里缓过一口气来,它的新帝,站在桥头,对着一条河,立了一个没有第二个人听见的誓。
渭水东流,日夜不息。没有人听见这句话。只有桥栏上那道血印,在暮色里,暗红如故。
第四节改元贞观——新朝启幕
贞观元年,正月初一。
长安城下了一夜雪,清晨起来,满城皆白。太极殿的檐角上,雪积了厚厚一层,宫人们小心翼翼地扫着,怕惊了上朝的百官。这一日,大唐改元——武德九年,过去了。
新年的朝会,办得隆重,也办得简洁。没有铺张的仪仗,没有冗长的颂辞。新帝站在御座前,说的第一句话,不是万岁,是两个字:“改元。”
诏书颁下:自今日起,改元贞观。大赦天下。
这新年的第一道诏书,除了改元,还带了几件小事:减膳,减服御,罢四方贡献;京官五品以上,轮流值宿中书省,以备咨询;天下州县,举贤良方正之士,进京对策。事情都不大,可百官听着听着,心里都明白了一件事——这个新帝,不打算走他父亲的老路了。他要把这架旧车,拆了重装。
百官山呼,声震殿瓦。有人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御座上的年轻皇帝——他即位才四个月,脸上还带着一点青涩的影子,可那双眼睛,已经不像二十八岁的人了。那眼睛里,烧着一团火,烧得又旺又稳。
“贞观”二字,出自《易·系辞下》:“天地之道,贞观者也。”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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