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后,他追到御书房,问:“陛下,突厥未和之时,诸将争战,陛下不许;臣等以为,陛下必有妙策。可如今——陛下既已和了,又赏了,这是何意?”
世民没有立刻答他。他站在窗前,看着北边的天空,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萧公,你以为,朕是怕了他们?”
萧瑀道:“臣不敢。”
“突厥之所以敢倾国而来,直抵郊甸,”世民转过身,目光沉静,“是因为我国内有难,朕新即位,他们料定朕不敢战。朕若示之以弱,闭门拒守,虏必放兵大掠,不可复制。所以朕轻骑独出,示若轻之;又震曜军容,使之必战;出虏不意,使之失图。虏入我地既深,必有惧心,故与之战则克,与之和则固。制服突厥,在此一举!”
这一番话,说得萧瑀后背发凉。他这才明白,眼前这个年轻的皇帝,在桥头上站的那一会儿,已经把突厥的进退、唐军的虚实、天时地利,在心里盘算过了一遍又一遍。那不是一时意气,那是一盘棋。
“至于金帛——”世民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欢喜,“突厥之人,习于战斗,利在掳掠。今日吾以金帛赂之,彼且以为得计,必不复来。你道朕舍不得那些绢帛?朕给得起。朕只怕——给得还不够多,让他们舍不得再来。”
萧瑀默然良久,道:“陛下忍辱负重,臣……不及也。”
“忍辱?”世民道,“萧公,你看朕这张脸,像是受了辱么?”
萧瑀看他的脸。那张脸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湖水。可就是这种平静,让萧瑀心里,没来由地一紧。他忽然想起一句话——新帝是会在最平静的时候,做最狠的事的人。六月初四那天的临湖殿,他不在场,可他从那天起就记住了:这个皇帝,越是平静,越是可怕。
世民送走萧瑀,一个人站在御书房里,站了很久。殿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走出殿门,没有回寝宫,径直骑马,出了皇城。
他去了渭水便桥。
便桥还是那座便桥。桥面上的马蹄印,乱糟糟的,早已分不清哪一蹄是突厥的,哪一蹄是唐军的。桥下的渭水,已经流了不知多少年,那天歃血染红的那一小片水面,早就被新的水冲得干干净净。只有桥栏的石头上,还留着一道暗红的印子——那是白马的血,渗进了石缝里,冲不掉了。
世民站在桥头,看着那道血印,站了很久。
六月初四,玄武门。他杀了他哥哥。八月,他登基。昨日,他在这桥头,用一匹白马的血,换来了突厥的退兵。他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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