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了下来。他本来的盘算,是新君初立,长安惊乱,正好趁虚而入,掳掠一番。可眼前这架势,分明是有备而来。真打起来,他未必占得到便宜;就算赢了,也难免折损——他要的是利,不是命。何况,对面那个皇帝,看起来根本不打算退让半步。
他转头,与突利低声商量了几句。突利点了点头。
“大唐皇帝!”颉利在马上拱手,“颉利此来,非敢背盟!是前日边将构衅,两国失和!今既见皇帝亲临,颉利愿盟!”
便桥之上,斩了一匹白马。
马血洒进渭水,红了一小片,很快被水流冲散。盟书写了两份,一份留给大唐,一份带回草原。盟约只有一句话:自今以往,各守疆场,毋相侵扰。
颉利撤兵了。二十万铁骑,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像一场沙暴,来得凶猛,走得也快。长安城的坊门,重新打开了。
城头上,守了一夜又一夜的兵士,看着突厥退去的烟尘,长出了一口气。有人小声问:“这就……和了?”
没人答他。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不是和,是花钱买来的太平。桥栏上那道马血的印子,天黑了也没人敢去擦。
第三节耻辱与誓——三年之约
盟约签完,颉利带着大军走了。退兵之前,他派人来讨赏——盟约是白纸黑字,可金帛,还得另外算。世民没有犹豫,照数给了。左藏里搬出一箱一箱的绢帛,装车,送出城去。执失思力也被放了,跟着车队回了草原。
那天长安城的百姓,亲眼看着满载绢帛的车队,一辆接一辆,从西市口出城,往北边去了。有人数着数着,数不下去了,蹲在墙角骂了一声:“直娘贼,那是咱一年的租子。”骂完,又蹲下去,闷头不吭声了。没人接他的话。大家都清楚,不送这些,就要送命。
突厥兵临城下的那几天,长安城的坊门,关得比哪年都早。天没黑,各坊的坊正就挨家挨户敲门,催人回去;街上巡逻的兵,一拨接一拨,火把照得半边天通红。有人连夜收拾细软,想往南边跑,被守门的兵拦了回来——城门戒严,许进不许出。也有胆大的,爬上坊墙,远远望见北边渭水上空,尘土遮天,号角声呜呜咽咽,吓得腿都软了,下来直念佛。那些日子,长安城里,香火铺子的生意,比米铺还好。
萧瑀从始至终,看着这一切。他是前朝旧臣,隋炀帝的心腹谋士,见过隋朝是怎么亡的——亡在骄,亡在奢,也亡在把边患当成边患、把太平当成太平。他看着新帝低眉顺眼地送走突厥,心里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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