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更漏,数着夜的长——她怕天亮,又盼天亮,盼着太子能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东宫里的更漏,数着夜的短——建成听了宫人的话,没有多想,只当是又一次兄弟间的攻讦。他与元吉对坐,说:“兵备已严,明日入朝,自问消息便了。玄武门是常何当值,宫中宿卫,皆是故人,怕他怎的?”
元吉却坐不住。他站起来,又坐下,说:“太子,我总觉得,今夜不是寻常的夜。”
“你平日胆气不小,怎么今儿个,这般不济。”建成笑道,“去睡吧,天亮还要入朝。”
元吉只好去了。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建成的案上,灯还亮着,他的兄长正在灯下,从容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秦王府的更漏,数着夜的尽头——世民坐在灯下,把那道密奏的底稿,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他取过弓来,搭上箭,对着院子里的一株老槐,慢慢拉满,又慢慢放下。如是者三。
天,亮了。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卯时,长安。
第三节临湖殿——手足相残
清晨的太极宫,宫门次第而开。
李渊昨夜睡得不好,天不亮便醒了,传了裴寂、萧瑀、陈叔达、封德彝一班近臣入宫,要把秦王密奏之事,当庭鞠问明白。
建成、元吉得了信,整装入朝。
元吉骑马走在前面,回头说:“太子,我总觉得今日心神不宁。”
建成笑了:“你昨夜酒吃多了。宫中宿卫,都是我们的人,玄武门的常何,也是熟面孔。怕什么?”
元吉便不说话了。
二人并辔,过了玄武门,沿宫道向南。
过玄武门的时候,守门的是常何。常何立在门侧,叉手行礼。建成在马上看了他一眼——这个老部下,逢年过节,收过东宫多少赏赐;昨夜,还差人送了两坛酒到他府上。常何垂着手,脸上看不出什么,只是像往常一样,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建成便放了心,催马进了宫门。
门,在两人身后,关上了。
晨光初透,宫墙上的瓦,一片一片,染着淡金色。宫人还未及洒扫,道旁的草叶上,露水未干。
行至临湖殿,殿前的湖面,薄雾未散。
就在这时,建成勒住了马。
“元吉。”他声音忽然低了,“不对。”
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宫门内外,一切如常;可他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也许是晨雾太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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