僚连夜聚在书房,吵成一团。
有人拍案:太子不如举兵,先据西京,再与老皇帝对垒。有人摇头:京师兵权在秦王手里,举兵是送死。詹事主簿赵弘智坐在末席,等众人吵完,才开口,声音不高:
“天下之物,未有舍其亲而能自固者。殿下此去,谢罪而已,不可生疑。”
——他劝的是轻骑谢罪。
建成听了。建成这个人,平日里优柔,到了要紧关头,反而能听进一句实话。他看了赵弘智一眼,又看了看屏风后面——魏征站在阴影里,没有说话,却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日,建成轻车简从,只带几个随从,往仁智宫去了。
仁智宫的御帐里,李渊见了他,只问了一句:
“甲仗,是你送的?”
建成跪着,不敢抬头:“是。”
“朕待你如何?”
“……父皇恩重。”
“恩重,”李渊把那张清单摔在他面前,“恩重,你就把朕的江山,往边将手里送?”
他喝令左右:将太子拿下,囚于幕下,日给麦饭,不准见人。又命殿中监陈福,亲自看守。
——麦饭,是粗麦煮的饭,御膳里最粗陋的吃食。李渊要用这一碗麦饭,让太子尝尝“谋反”的滋味。
囚了建成,李渊又想到了杨文干。他遣司农卿宇文颖,驰往庆州,召杨文干入京对质。
宇文颖去了。宇文颖没有回来复命——他是建成的人。到了庆州,他把仁智宫的情形一五一十,全告诉了杨文干。
杨文干听罢,当即点兵。
六月二十四日,杨文干举兵,攻陷宁州,驱掠吏民,据百家堡。庆州、宁州之间,官道断绝,羽檄飞驰,一日数惊。
李渊在仁智宫,接到杨文干反报,反而松了口气——事情摊开了,就好办了。他召李世民入帐,屏退左右,父子对坐。
那夜,帐外山风呜咽,灯焰摇晃。李渊看着这个打天下的儿子,看了很久,忽然说:
“文干的事,牵连建成。恐应之者众,你宜自行。”
李世民应声:“儿臣这就去。”
“回来,”李渊叫住他,声音沉下去,“还,朕立你为太子。建成,废为蜀王。蜀兵脆弱,他日苟能事汝,汝宜全之;不能事汝,汝取之易耳。”
李世民抬头,看着父亲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疲惫,有决断,还有一点别的东西——像多年的老账,终于要清了。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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