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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柏壁,世民在帐中坐了一夜。天亮,他披甲出帐,对全军说:宋金刚,要走了。追。
宋金刚北走,唐军追击。世民引兵,从柏壁出发,过绛州,过晋州,一路往北。
汾河在这里,切开一重一重山,留下一条窄窄的谷道——雀鼠谷。谷道只容一军通行,两边是陡崖。宋金刚的兵,在谷里仓皇北走;世民的兵,在后面穷追不舍。
追兵比败兵还苦。
败兵是跑,甩开腿往前跑;追兵是赶,咬着牙往前赶。宋金刚的兵,把辎重扔了一路——车、锅、甲、旗,扔得谷里到处都是。唐军顾不上捡,踩过去,继续追。
宋金刚断后,回头打一仗,打退,又跑;再回头,再打,再退。一日之内,八次接战。
八战,八胜。
世民追得忘了一切。他不吃饭——两天,没进一粒米。他不卸甲——三天,甲没离过身。夜里打完了仗,兵士们生火造饭,他骑在马上,靠着马脖子,睡了一小会儿。天不亮,又追。
追到介休的时候,他骑在马上,眼前发黑。亲兵扶住他,他摆了摆手,说:宋金刚,还没死。我不能倒。
介休城外,宋金刚还剩两万人,背城列阵,要与世民决战。
世民列阵:李勣、程知节、秦叔宝,当其北;翟长孙、秦武通,当其南;他自己,率精骑,当中路。
三路齐进。
宋金刚的阵,被冲开。两万人,一触即溃。宋金刚轻骑突围,往北,投刘武周去了。
介休城头,刘武周的旗,落了下来。
城里的守将,开城出降。降军里,有一员大将,领着他残余的部众,走出城来。
——尉迟敬德。
第四节跪降与扶起——“敬德,随我打天下”
尉迟敬德出城的时候,身上还穿着甲。甲破了,几处露着棉絮;脸上是灰,是血,是胡子。他手里没有兵器——那两根夺来的槊,在介休城外的最后一战里,又折了一根。
他一步步,走到世民马前,站住了。
他仰头,看着马上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二十二岁,眉目清朗,甲胄鲜明,骑在马上,像一杆插在风里的旗。敬德这辈子见过很多人——铁匠铺的师父,马邑的豪帅,宋金刚,刘武周。他没见这样的眼睛:干干净净的,看着他,不带杀意。
敬德把手里那根断槊,往地上一插,双膝,跪了下去。
他说:败军之将尉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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