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谁想过,不过二十年,北齐就没了?
无忌:北齐是怎么没的?
高士廉:高家输在两个字——“守“字。得了天下,就想着享天下;享着享着,把“守“忘了。北周在长安磨刀,高家在邺城唱戏。刀磨好了,戏也唱完了。
他指着书页上一处批注:这行字,是你祖父写的。你祖父清河王高岳,北齐的开国功臣,跟着高欢起兵,打仗一辈子,没败过几回。文宣帝高洋做了皇帝,封他做王,赏他甲第——那时候他五十岁,以为自己能善终。天保六年,一壶御赐的酒,送到了他府上。
无忌:酒里有毒?
高士廉没有答。他合上书:打天下的人,最怕的不是敌人,是猜忌。你祖父那壶酒,不是皇帝赐的,是“功高“两个字赐的。
无忌盯着那卷旧书,忽然问:舅父,那大隋,也会亡吗?
高士廉沉默了很久,说:会。亡不亡,看它拿什么对天下人。你爹生前说过一句话——隋文帝在的时候,天下是一杆秤,官是秤砣,民是秤盘,压得住;到了如今,秤砣自己先碎了。
他合上书:你爹是长孙家的,你娘是高家的,你身上流着两家的血。长孙家以武立,高家以文存。往后这乱世,武要拿得起,文要放不下——这才是站得住的道理。
无忌低头,把那页纸又看了一遍,提笔,在“居安思危“旁边,写了一个字:守。
夜话将尽,无忌忽然问:舅父,他们都说,广陵的陛下,要召您去岭南?
高士廉笑了:是有这么回事。我治礼郎当得好好的,碍了谁的眼——有人想起来,高家是北齐的根,留他在长安,怕他夜里梦见邺城。便贬去交趾,看海去。
无忌急了:那您什么时候走?
高士廉:过了年。你别急,岭南有岭南的好处——那儿的海,比长安的官场干净。
他顿了顿,又说:无忌,你记住——舅父走,是去读书,不是去避祸。咱们高家,什么都能丢,书不能丢,骨气不能丢。
无忌跪下,磕了一个头:舅父,无忌记下了。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长孙无忌直起腰,把那卷《左传》抄完,吹熄了灯。黑暗里,他听见隔壁妹妹的屋里,传来翻书页的声响——妹妹在灯下读书,读的是舅父抄给她的《列女传》。
他心想:这个冬天,长安的雪再冷,高家的灯,还是亮着的。
他想起很多年前,妹妹还小,他也还小。那一年父亲刚走,他们从长孙家出来,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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