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咱们家闺女。
于是,大业十二年的秋天,长安与太原之间,走了一回聘礼。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六礼一样不少。李渊在太原,礼数由世民亲自跑。高士廉不肯收厚礼,聘礼只收了一对雁、两匹帛、一卷《论语》。他说:雁是候鸟,守时守信;帛是土产,一尺是一尺;书是道理,比什么都重。李家送聘的人回来,学给世民听。世民沉默了一会儿,说:舅父是个明白人。
成婚那日,太原下了雨,长安也下了雨。
合卺礼罢,世民掀帘进来,手里提着一壶酒。长孙氏坐在灯下,见他进来,起身。世民说:累不累?长孙氏摇头:不累。
世民把酒放下,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递给她:这个,给你压箱底。
长孙氏翻开,是一卷舆图——不是画着玩的,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粮道、马道、渡口。她看了半晌,问:你画的?
世民说:这两年跑的。太原到长安,长安到洛阳,哪条路能走,哪条路断了,都在这上头。
长孙氏把舆图合上,放回他手里:这个,不该压在我的箱底。你留着——你走到哪儿,我就在哪儿。
灯花爆了一声。窗外,太原的雨和长安的雨,隔着千里,一起落着。
第二节 舅甥相依——长孙无忌少年丧父
冬天,长安下了第一场雪。高家的书房里,灯亮着。
长孙无忌坐在案前抄书,抄的是《左传》,抄到“居安思危“四个字,笔停住了。
高士廉坐在对面,正用一块旧布擦他的砚台。看见外甥停笔,问:怎么了?
无忌说:舅父,我抄到“居安思危“。如今这天下,连“安“都谈不上了,还谈什么“思危“?
高士廉放下砚台:那你以为,这天下,是怎么坏成这样的?
无忌想了想:爹在世的时候常说,大业初年,运河通的那几年,天下是好的——米价平,路路通,长安城里,胡商的骆驼排到城门口。后来征辽东,三年三征,人死了一半,税加了三倍。天下的好,就坏在辽东的雪里了。
高士廉:你爹是个将才,看打仗看得准。可你要记住——天下坏,从来不是从打仗那天坏起的,是从“觉得不会再坏“那天坏起的。
他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卷旧书。书是祖父高岳留下的北齐旧档。高士廉翻开,指着其中一页:咱们高家,也坐过天下。北齐武成帝的时候,河清三年,邺城富得流油,宫里的金子,堆到库顶。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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