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指关节上——白的,没有血色。
“陆先生?“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沙哑的,像是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着。
“我叫方旭。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救你的。“
陆沉没有回答。
他的后背贴着墙壁。冰凉的墙面透过薄薄的睡衣,寒意一丝一丝地渗进皮肤。他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住了那把裁纸刀。
那是他来敦煌时随身带的。铜柄,刃口不到十厘米。他在鼓楼附近的一家古董店买的,本来是用于清理文物表面的——或者说,是他在看到陈望舒寄来的东西之后,下意识地带上的。
说不清为什么。
也许是一种预感。
也许——他一直在等这一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稳。但他的手在抖。裁纸刀的铜柄在掌心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入住的时候用了身份证。“方旭的声音很急。能听出他在努力控制语速,但还是有那种压不住的焦灼。“停车场那两个人也是查到你名字的。他们大概还有十五分钟动手。“
十五分钟。
陆沉觉得这个数字荒谬极了。十五分钟。在学术的世界里,十五分钟够他读完一篇论文。够他在笔记本上抄完一段铭文。够他泡一杯茶,站在窗边发呆。
但现在,十五分钟是他全部的生命。
“你是谁?“
“《深潮》杂志的调查记者。“方旭说。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陆沉的反应。但陆沉什么也没说。方旭只好继续。“我在查陈望舒的死因。你手里有他留给你的东西,对吧?“
沉默。
陆沉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方旭。《深潮》。调查记者。
他不认识这个名字。他不认识任何叫方旭的记者。但对方的声音——他说不清为什么——有一种让他相信的东西。不是声音里的内容。是声音里的质地。那种焦灼、那种急迫、那种被压制在喉咙底部的恐惧。
不是演出来的。
陆沉见过太多演出来东西。学术圈里到处都是——假装的谦逊、假装的惊讶、假装的兴趣。那些人的声音里有一种油腻的光滑。
方旭的声音不光滑。粗粝的,像是没经过打磨的砂纸。
“你不需要完全信任我。“方旭的声音再次响起。更低了。几乎是贴着门板说的。“但你只需要从这里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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