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的夜,黑得彻底。
不是城市里那种被霓虹灯稀释过的黑,是戈壁深处原始的、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的黑暗。月亮被一层薄云遮住,只漏出几缕惨淡的光,照在鸣沙山的轮廓上。沙丘在月光下像一排沉睡的巨兽,脊背起伏,仿佛随时会翻个身。
三危山的岩壁沉默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陈望舒站在莫高窟第220窟的栈道上,手里攥着一支强光手电。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七月的敦煌白天能热到四十度,但夜晚的戈壁确实凉,凉得彻骨。可他的手抖不是因为温度。是因为兴奋。一种压抑了三十年的兴奋,终于在此刻快要决堤了。
栈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脚下是木板,每踩一步都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是什么古老的东西在低声**。窟外是三十米的悬崖。黑黝黝的,看不到底。风从峡谷里灌进来,带着沙砾的腥味和干燥的土气,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今年五十五岁了。
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髻,用一根普通的橡皮筋固定着——他从来不在意这些。身上的冲锋衣是三年前的旧款,袖口磨得发白,拉链换过两次。裤腿上沾着白天在戈壁考察时溅上的泥点,已经干了,变成一层灰白色的壳。
故宫博物院的院长。国内顶尖的敦煌学专家。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著述等身。桃李满天下。
但此刻,他只是一个在半夜偷偷爬栈道的老头。一个做了三十年梦、终于快要醒来的老头。
手电的光在壁画上缓缓移动。初唐时期的经变画,飞天、菩萨、供养人,在光斑中若隐若现。颜料已经褪了大半,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隐约的色彩。但一千三百年前的画工们一定想不到,他们留在墙上的线条里,还藏着另一个秘密。
“应该在这里……“陈望舒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洞窟里回荡,被岩壁反射成好几层,听起来像是有好几个人在同时说话。
光束停住了。
壁画的一角,飞天的裙裾下方,有一块区域颜色与其他地方不同。不是褪色的差异。陈望舒眯起眼睛,把脸凑近——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到壁画——他看到了一层极薄的覆盖物,像是后人特意涂抹上去的。
不是颜料。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响,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用颤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刷子——刷毛已经有些秃了,但这是他的老伙计,跟了他二十年。
他小心翼翼地在那些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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