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舒的手很大,握住他的手,教他怎么放线。风筝飞起来的时候,他笑了。陈望舒也笑了。那种笑很温暖。像冬天里的炉火。
后来,陈望舒教他辨认甲骨文。在书房里。台灯下。一老一小,头碰头,盯着那些三千年前的刻痕。
“沉儿,你看这一笔。“陈望舒的指头点在纸上。“像不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
“像。“
“这就是'危'字的最初形态。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不是要跳。是在犹豫。“
“为什么要犹豫?“
“因为悬崖下面不一定是死。也许是另一个世界。“
陈望舒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亮的,深的,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看到了远处的灯火。
那时候陆沉不懂。
现在他懂了。
悬崖下面不一定是死。也许是另一个世界。
陈望舒用自己的一生,去验证这句话。
他从浴室出来。身上还冒着热气。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水珠滴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角落延伸到灯座附近,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脑子里全是陈望舒。
他在想:陈望舒在坠落的那一刻,在想什么?
是恐惧吗?是遗憾吗?是愤怒吗?
还是——平静?
一种把事情都安排好了之后的、如释重负的平静?
因为他知道拓片已经寄出去了。寄给了陆沉。他的养子。他这辈子最信任的人。
想到这里,陆沉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是疼。比疼更深。是一种从胸腔最深处涌上来的、酸涩的、沉重的东西。像一块石头压在心脏上,不致命,但让你每一次呼吸都很费力。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的涂料有些剥落,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他盯着那些斑驳的痕迹,视线慢慢变得模糊。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但他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不到三个小时。
然后——
他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什么东西惊醒的。
一种感觉。说不清的。像是有人在他的后脑勺上吹了一口冷气。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他睁开眼。
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帘拉得严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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