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某思之。”
四、腆脸未果
此后十日,岳翁日日出游,或访灵隐,或游西湖。归来必携一物:或为孤山残荷,或为南屏晚钟拓片,或仅袖一缕湖烟。每与贾翁对坐,不言四海会,但说风物。
“苏堤六桥,桥桥有月,然月同景异。”某夜岳翁醉归,倚铜牛而言,“可知为何?”
贾翁摇首。
“人异也。”岳翁拍牛背,“有人见月思乡,有人对月伤情,有人计月色可当几钱。同月千面,如同此牛——贩夫见铜,稚子见牛,你贾守拙见……”忽止语,大笑入内。
嘉儿自廊柱后转出,手捧醒酒汤。见父亲独立月下,身影与铜牛重叠,竟似双牛对望。
“阿爹。”轻唤。
贾翁回身,目中有罕见柔色:“尔觉岳叔父之策如何?”
少女低头观汤面涟漪:“若为择婿设局,是欺人。若为牟利设局,是欺心。阿爹常说‘心安即是家’,心若不安,四海虽大,何处为家?”
言罢,奉汤而去。贾翁怔立,忽忆嘉儿幼时,常骑铜牛玩耍。某日摔下,额角渗血,不哭,反抚牛腿问:“你疼否?”
其时笑童稚,今方知稚子之言,往往刺破天机。
又三日,岳翁正式相询。贾翁于铜牛前摆茶案,煮武夷岩茶。茶过三巡,方道:
“云镜美意,心领。然此策有三不可。”
“愿闻其详。”
“其一,以女为饵,父心不忍。其二,假赏鉴之名,行算计之实,非君子道。其三——”贾翁斟茶,水流如线,“纵成四海会,网罗百业,然后?吕不韦终饮鸩,贾长沙亦过秦而叹。席卷天下者,终被天下席卷。”
岳翁端茶不饮,良久叹道:“守拙啊守拙,三十载不见,君真成‘铜牛’矣。”指牛身蚊蚁叮痕,“见此痕否?蚊蚁终日萦绕,欲吸血而不得,然牛亦不得清净。今世浊浪滔滔,独善其身,不过如牛负痕罢了。”
“牛有痕,犹是牛。人若成网,网破之时,碎片难全。”
话至此,岳翁知不可移。当夜收拾行囊,晨光熹微时辞别。赠贾翁一匣,启之,乃前日所书十六字,然墨迹有添改:
“席捲天下,不如清风拂面;
囊括四海,何如明月入怀。”
贾翁握匣,目送故人青衫背影没入晨雾。转身见铜牛凝露,晶莹满背,如披珠裘。
五、飞泉暗涌
岳翁去后三日,市井忽起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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