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名?”
“单字嘉。”
岳翁目光流转,忽问:“嘉儿可解‘席卷天下’之意?”
少女侧首,声如碎玉:“贾谊作此语时,言秦孝公有吞并之心。然席卷者,终被席卷;包举者,终难包举。譬如秋风卷落叶,叶落而秋亦尽。”
岳翁怔然,旋大笑:“妙!守拙兄有此明珠,竟藏椟中!”
当夜,岳翁宿于东厢。三更时分,贾翁独至铜牛前。月色如霜,泼洒牛背,竟有潺湲之态。以手抚牛脊,冰凉透骨,忽低语:“老友,彼之策,可行否?”
铜牛默然。远处传来更梆声,沉沉如叹息。
三、妙计空落
岳观云之策,说来甚简:借铜牛为引,设“四海会”。
临安富商巨贾,虽家财万贯,然各守其业,如散沙难聚。若以赏鉴古物为名,邀诸家共赏铜牛,其间牵线搭桥,促成联营。绸缎庄可接茶叶铺,钱庄可通漕运帮,彼此勾连,成一张网。而牵网之人,坐收渔利。
“此非寻常牙行之业。”岳翁于书房铺纸作图,墨线纵横如棋枰,“昔年吕不韦奇货可居,今以铜牛为‘奇货’,实则货在人。一会之设,可纳百业;百业既纳,银流自成江河。名曰‘四海会’,暗合‘囊括四海’之意。”
贾翁凝视图纸,见其网眼密布,中心赫然一点,标注“铜牛”。窗外秋蝉嘶哑,撕扯午后的寂静。
“需多少时日?”
“三月足矣。腊月可成会,新春开筵,正是诸家盘账结算、谋划新年之时。”岳翁拈须,“然有一事——”
话音未落,嘉儿推门入,捧红木托盘,上置两盏冰糖雪梨。置盏时,目扫图纸,睫毛微颤。
岳翁续道:“需借令爱一用。”
贾翁手中茶盏轻响。
“莫误会。”岳翁笑,“四海会须有由头。若言贾翁为女择婿,广邀才俊,以铜牛为聘礼之一观,则各家自携子侄而来。少年人聚,长辈作陪,谈笑间生意已成七分。此古人‘项庄舞剑’之计,不过化刀剑为玉帛。”
贾翁良久不言。目光移向窗外,见嘉儿立于铜牛旁,正以绢帕轻拭牛角。秋风起,辫梢红绳与落叶同舞。
“小女性拙,恐难当此任。”
“何拙之有?”岳翁起身,“日间一语,已见慧根。况非真择婿,不过虚局。会罢,可称‘小女年幼,尚需教诲’,诸家亦不伤颜面。”
沉默如墨,在室中洇开。铜壶滴漏,声声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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