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图龟眠》第八章
三天过去的方式和任何一次等时辰不一样。没有风声鹤唳,没有谁在铺子里翻箱倒柜做戏,就是一种发沉的、像砖墁底下那层老水脉在一点一点收压的静。
第一天康泠没出偏堂。门从里面闩了,半张傩面贴着临本板岩搁在榆木桌正中,艾灰绳从腕子上解下来绕在板岩四角,绕法不是捆,是傩科里“虚箍“的走线——三缠两回不收死结,留三寸余梢拖在砖地上,像给那块骨白刻痕自己留一口气。村里瞎眼叔公在院外扫了趟院子,扫帚在浮土里沙沙拉了半根烟工夫,没问里头在干什么,到中午把一碗小米粥和半碟腌萝卜片搁在二进台阶上,端走空碗的时候碗底一圈薄得发灰的艾末——老头自己也不知不觉沾上了康家几代供桌上的底味。沈砚在龟脑滩那头没回西安,老周把陆巡留在黑马河没动,两人直接在回水湾的木船上重新校了一遍十五分位河图的拆榫序。
拆榫不能十五段齐拔。这是沈砚在船头摊开防水图上改了三遍才定下来的——康令恽的第四层锁是按“五龙四龟二摩羯加十五段河图分位“咬合的,十五段里只有七段是主锚,卡在龟尾内槽第三道六棱阴刻到**中缝第二折的力脊上,其余八段是副榫,只压铜盆四龟的背甲回字纹和摩羯鱼下颌的暗扣。要发反向引榫的母样,只动七段主锚就够,副榫留着不碰,龟壳在拆的半寸抬就不会失形——这是把阿爷禁手第一则“露不逾三寸水线“卡到最窄的搞法。老周蹲在船尾,铁钎尖在舱板上照七段主锚的位置戳了七个浅坑,排布和龟脑滩水下底图的力脊投影一对一个准。
“第三、第五、第七这三段主锚,“老周戳完第七个坑,没抬头,“在龟尾内槽那截六棱阴刻上贴的是最深的槽底,水下去摸的时候别看,用指肚侧棱刮,槽壁有倒刺一样的旧胶齿,刮到第三段那个齿纹突然变稀的位置就是三和四的分界,再往里半寸是第五,再往里一寸二到第七。铜钱母榫贴第三段起手,别从**下嘴——你第七章答过康泠的话我记着,但下水了手一冷容易偏,再念一遍给自己听。“
沈砚没翻笔记本,就看着船头那截黄河水色,说:“铜钱贴龟尾内槽第三道六棱阴刻线,不进**中缝,中缝直连眼影管,贴错变叫眼。“重复完,把那枚开元通宝从里袋掏出来,在船头侧灯下又看了一眼。月已经亏到只剩一线蛾眉的灰白,铜钱背面的河图纹在亏月下不渗冷了——反而在收,像也在跟着月相把那层底下的东西往石胎深处掖回去。好兆头。越收,拆的时候眼缝只露半道发丝,不翻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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