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图龟眠》第九章
西安炭市街后头那间铺子沈砚租了快两个月,门脸朝一条只够错开两辆三轮的背巷,卷帘门上的绿漆从中间起了一道泡,风一吹哗啦哗啦掉皮屑。铺子里没有招牌,窗台堆着三摞拓库打印页、两盒不同目数的细砂、一只德国进口的冷光放大镜、和一罐从故宫修复组带出来的老鹿胶——胶已经发暗成琥珀色,表面结了一层经年的灰白霜,但掰一小角在灯下还能拉出半透明的丝,算他手里最靠得住的托底料。
重铸引榫的活他没急着上手头一天。先花一整日把第八章从龟脑滩带回来的七段主锚夹角数据重新上坐标——不是画在防水条上那版潦草的腕速记,是铺开一张从美院旧货摊淘来的安徽皮纸,用0号狼毫蘸淡墨把三、五、七三段槽齿疏密差按一比二点五还原成实体剖面,再在每段剖面下叠一层星宿海北壁中层拓样上龙头象微凸的矢量反向延长线,两层墨线之间留出的那道不画实线、只点虚芒的窄带,就是互制带里该塞撑条的位置。虚线不填实——这是归契能不能活过三个月自脱的关键,一旦撑条在互制带里被他手滑打满成死榫,那就不是归槽,是又加了一层鲧枷,四千年前的老毛病就由他这双手亲自续上。他反复拿铅笔在虚带里比了几次,确认每一段撑条只吃三象外缘的咬力、不抵中轴眼影管,才搁笔。
第二天动料。
骨白胶的调法没照阿爷临本上那种艾灰加龟甲胶的老方子原样抄。老周头天傍晚从黑马河让马哈录捎下来一小纸包东西——不是龟尾残组织,是马哈录自己九一年那回在星宿海外沼坎抠过一块贴壁胶的碎屑,二十多年风干成指甲盖大一片冷青色硬壳,纸包里还夹了半句铅笔字:“缝口外三丈北壁也有这种,比里头浅一档,用这个打底,别用康家那管堂兄的,那管太近、咬太凶。“沈砚捏着那片外沼胶在冷光镜下看了十分钟——胶的断面是层叠的,像古沉木的年轮,最外一层发褐、中间三叠发灰青、最心一小点发暗白,和北壁拓样上鲧枷层→中层原契→眼影虚带的三叠正好同序。用外沼那层浅一档的做母胶调子,等于只借到唐锁和中层原契之间的过渡胶性,不沾眼影那层的活气,撑条打进去不会被底层竖瞳认作同族反咬。
他把外沼胶碎屑在瓷钵里用三滴冷高粱酒研开——酒不能热,热了会激出胶里那层冷青的死性——研到没有颗粒,再掰了小角老鹿胶进去,两份七三开,最后撒了半指甲盖的康家村那管三代残样里最老一片(一九一一)磨的灰,只取它已经脱了活劲的死纤维,当骨料的“旧味“,让重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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