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康泠在偏堂开了一次口。门没开,窗缝里递出半句,给在院里擦铁钎的老周:“阿爷临本上龙头象那侧微凸,我用守气先压过一遍,板岩胶面吃住了,没再往外顶。但临本不是真壁,真壁那层松还在星宿海,所以我这头压的只是虚锚——沈砚滩上一起手,虚锚才接得上真壁的中层。你跟他在滩上别让我这头落空,铁钎的震如果到砖底我这边收不到,就说明水脉传导那截有断点,立刻发三短一长的敲法,我补艾绳引水回线。“老周没应声,只在院里把铁钎在青石门槛上轻磕了三下、一记长拖——照她说的三短一长反着回了个钟摆确认。窗缝里再没声了。
到第三天天色彻底沉成一种不反光的无月黑。农历月底,连蛾眉那一线灰都咽干净了。陕北塬上的夜像一整块浇了冷油的铁。康家村没有一户亮灯,窑洞窗洞全空着,老榆树脱了皮的枝桠在连一丝风都没有的空气里僵着,连破笙似的呜咽都不给了——东西在等子时。
子时两刻,沈砚穿好胶衣,没戴全盔,只把头灯压到最弱红档,从回水湾木船跳进龟脑滩浅水。老周在船上,铁钎倒插在船头隔板的一道原装铜卡座里,钎尖朝下抵着船底板木纹,木纹底下就是黄河水,水底下就是龟壳。康泠在康家村偏堂,门闩死,半张傩面已经覆上左颧,右半边脸在铜油灯豆光里白得没有层次,双手平搁在临本板岩上,两腕艾灰绳垂到砖墁,绳梢贴着砖缝里返上来的那层冷气,没动。
子时三刻。
沈砚没从**方向下。绕到龟尾。滩水到月底已经退了两寸半,龟尾那截石砌的六棱壳面露在淤沙外一截,但内槽还在水面下两尺。他潜下去,胶手套抓在龟尾第三道六棱阴刻的外棱上,指肚侧棱贴着槽壁往里刮——果然,槽壁有倒刺状的旧胶齿,密密一排,刮到约四指深的地方齿纹突然变稀,那就是第三段主锚和第四段的分界。再往里半寸,齿又转密再转疏,第五段。再往里一寸二,第七段收口。七段主锚的槽位和船头图上老周戳的七个坑完全叠合,没偏一毫。
从贴胸袋把开元通宝抽出来。铜钱这次没裹布,直接肉贴槽壁——背面河图纹朝外,正面向槽底胶齿。一贴上去,铜胎在手套指间自己往槽里吸了半粒米深,不是磁吸,是纹对纹的榫咬,和那晚在北支缝里铜钱咬中层原契同一个手感,只是这回咬的是唐代第四层锁的母槽,冷度浅一档,没有石胎眼影那层从骨头里返上来的青。沈砚就着红头灯最弱光,从腰工具卷里抽出微型平挫和一根自制的铜楔——楔的截面是按反向引榫的互制带夹角打的,三棱、中棱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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