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党。
萧瑀出班,缓缓开口:“建成、元吉,本不预义谋,又无功于天下,只恨秦王功高望重,共为奸谋。今秦王已讨而诛之,功盖宇宙,率土归心——陛下若处以元良之位,委以国务,天下无复事矣。”
陈叔达点头:“萧公所言,即是臣意。”
李渊又沉默了很久。
湖面上,雾气正在散去。远处,太极宫的屋脊,在晨光里渐渐清晰。他看着那一片屋脊,看了很久——那原本是他的天下,他的国。他一砖一瓦,从晋阳的兵乱里打下来的国。
“善。”他说,“此,吾之夙心也。”
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晋阳起兵那年,他骑在马上回头,看见三个儿子并辔而来,风鼓着衣袍,人人都是一张年轻的脸。那时候天高地阔,他们是一家人。那时候他以为,大唐的江山传下去,也会像当年那样,一大家子,和和乐乐。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湖上的雾,已经散尽了。
他吩咐:“中书省拟旨。朕手敕:自今日起,诸军皆受秦王处分。”
这道手敕,由宦官捧着,从海池边传了出去。传遍长安,传遍大唐的每一个军营。
当日,宫城各门,重新归了秦府兵马掌管。玄武门城楼上的旗,换了一面新的,在风里猎猎地响。
过了几日,又下一道诏:立秦王世民为皇太子,军国庶事,无大小,悉委太子处决。
这一日,长安城的坊门,关到午时才开。坊市里,人人压低了声音说话;米铺前排队的人,比往日多了一倍。宫城里的钟声,敲了又敲,传到坊间,又闷又沉。没有人敢问宫里头出了什么事——可每个人心里,都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傍晚,世民入宫。
他洗了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可脖子上的勒痕,掩不住。他跪在太极殿里,跪在父亲面前,低着头,不说话。他的左手,始终攥着一枚旧玉,指节发白——那是从临湖殿的砖地上捡回来的,系着褪了色的红绳。
李渊看见了那枚玉。他的目光,在那枚玉上停了很久,像被什么烫了一下,又移开了。
殿外,尉迟敬德浑身是血,握矛守在阶下,一动不动。晚风卷着旗角,他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殿里只有父子二人。
李渊坐在御座上,看着跪在下面的儿子,看了很久。
他终于开口,声音苍老,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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