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印一寸,压过了王公的冠冕。
书斋一灯,照进了长安的夜。
房谋杜断,算的是山河;
烛火明灭,量的是人心。
灯火越亮,影子越长——
东宫的夜里,有人睡不着。
第一节特设天策上将——一战定中原
武德四年七月,金甲入城之后,是献俘太庙。
李世民在太庙前卸了甲。金甲叠在朱盘上,由礼官捧进庙门,告于列祖列宗。三牲太牢,燎柴升烟,鼓乐九成。李渊立于阶上,看着次子一步一拜地走上丹墀,忽然觉得,这个儿子好像又高了一些。
——郑、夏两国的印绶,并两王槛车,一并献于祖考之前。礼官唱名,唱到“郑王世充、夏王建德”时,殿前观礼的百官,呼吸都静了一瞬。这两方印,除了长安御座上的天子印,是天下最沉的两方印;如今,都摆进了李家的庙堂。
那年李世民二十三岁,从太原起兵算起,正好打了四个年头。四年里,他破薛举、灭王世充、擒窦建德,中原群雄,只剩了个零头。
献俘礼毕,群臣上贺。有司按惯例拟了赏格:秦王功大,当加食邑、赐物。奏疏递到李渊案头,李渊看了半晌,把笔搁下了。
朝堂上先吵了一回。有大臣上疏,说秦王功高,当效汉高祖故事,裂土封王,俾之国于东都。李渊看了,没批。裂土是汉朝的老办法——封出去容易,收回来难。他李渊不是刘邦,他的二郎也不是韩信,可一个“功高”,已经让满朝的眼睛都红了。又有人提议,加食邑,赐甲第,赏钱帛。李渊还是没批。食邑万贯,是拿钱买功,买不动的。
他搁下笔,把拟好的诏书底稿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末了,只添了一行字:“特置天策上将。”
“赏无可赏了。”他对裴寂说。
裴寂是尚书左仆射,从晋阳起兵就跟着李渊的老人,最会听弦外之音。他听出这句话里有得意,也有一样说不清的东西,便只躬身道:“陛下赏的是天下,秦王受的是军功,两不相欠。”
李渊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案上那幅舆图,朱笔圈过的地方,一处处都写着“平”字。洛阳平了,河北平了,关东平了。他放下笔,忽然问:“前代可有个官,能酬这一场大功?”
裴寂答不上来。前代没有这样的官——因为前代没有这样的功。
武德四年十月,诏书下:特置天策上将一职,位在王公上,开府置官属;秦王李世民加司徒、陕东道大行台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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