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一一回礼,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他看见父亲李渊也笑了——那笑里有欢喜,有倦意,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像深秋的日头,看着暖,落下来却是凉的。
——太子李建成那几年并不闲。李渊年岁渐长,许多政务都交到东宫:太子监国,居中理政,开春劝农,秋日决狱,桩桩件件,办得四平八稳。长安城里提起太子,人人说“仁厚”。仁厚,是李渊给建成定的调子,也是建成自己经营的人望。
可仁厚二字,压不住一个“功”字。二郎的功,是在马背上挣来的,一刀一枪,明明白白;建成的“仁”,是在案牍间熬出来的,一桩一件,不显山露水。长安城的老百姓,记得住浅水原,记不住判案卷。
退朝时,元吉落在最后,与东宫詹事并着肩走,头凑在一处,低低说了几句什么。齐王府的车驾拐过坊角,没有回府,径直往东宫的方向去了。
散朝后,殿外的老内侍提着苕帚,把御道上的落叶扫成一堆。他听见两个年轻官员走过,低声议论:“天策上将……这官名,前朝没有过吧?”
“前朝没有,往后也未必再有。位在王公上,再往上,可就剩那一样了。”
老内侍的手顿了顿,没有回头。他把那堆落叶撮进簸箕,往值房里去了。
那句话,他没敢多想。
——有些话,想深了,是要掉脑袋的。
第二节文学馆夜谈——十八学士
天策府开府的第三日,李世民做了一件让长安城的人都看不懂的事。
他没用那方金印,也没急着扩充府兵。他让人把宫西一处旧宅收拾出来,挂了块匾,题了三个字:文学馆。
“天下已无大仗可打,”他对房玄龄说,“刀枪入库,得有人读书。”
房玄龄是秦王府记室参军,四十出头,个子不高,说话慢,办事却极周详。他听懂了秦王话里的意思:仗打完了,枪要换成笔。他连夜拟了份名单,第二天呈上去,写道:“广延文学之士,讨论坟典,商略前载,以备顾问。”
名单上有十八个人。
杜如晦、房玄龄、虞世南、褚亮、姚思廉、孔颖达、陆德明、李玄道、李守素、蔡允恭、颜相时、于志宁、苏世长、薛收、薛元敬、盖文达、苏勖、许敬宗。
房玄龄把名字一个个念出来,念到许敬宗时,略顿了顿:“此人才具是有的,就是心性浮些,殿下要用,得用其长。”
李世民点头:“入馆的都是学士,先看学问。”
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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