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里先是传开一件事:太子东宫,人才济济。魏征、王珪、韦挺,都是海内知名的士人,建成待以殊礼,引为心腹。东宫的宴席,一夜比一夜多。
接着传开第二件事:东宫与后宫,走得近了。
张婕妤、尹德妃,李渊身边最得宠的两位嫔妃,收过东宫的礼,也收过齐王府的礼。收了礼,便要办事。办什么事?吹枕头风。
风是从后宫吹出来的,话是一句一句编圆了的:
“秦王功高自矜,目无君父,文学馆里夜夜灯火,聚的尽是天下之士,也不知道是在论书,还是在论别的。”
“天策府开府置官,比东宫还齐整。陛下给他位在王公上,他倒真的不客气。”
李渊起初不信,听多了,也烦。他把房玄龄叫去问了一次话,房玄龄答得滴水不漏,他找不出错处,便摆手放人。可心里那根刺,扎进去了。
有一日清晨,李渊晨起,张婕妤伺候着梳洗。她一边理着天子的鬓发,一边“不经意”地说:“陛下可听说了?秦王府那座文学馆,夜里亮得跟白昼似的,进进出出的,都是读书人。”
李渊闭着眼,嗯了一声。
“臣妾不懂朝政,只是想着——陛下给二郎封了个天策上将,位在王公上,天下人都看着呢。二郎在府里养些士人,原也没什么;就怕养着养着,养出别的心思来。”
李渊睁开眼,从铜镜里看了她一眼。
张婕妤忙低下头:“臣妾多嘴了。”
李渊没说什么。可那日早朝,他的目光在房玄龄身上,停了一停。
建成看准了火候,在某个傍晚入宫问安,陪李渊用晚膳时,不经意地提起:“儿臣听说,房玄龄、杜如晦二人,在秦府最久,与二郎最密。二人皆有干才,只留在王府做个幕僚,可惜了。父皇何不量才擢用,调他们到朝里来?”
李渊端着粥碗,半晌没动。
太子这话,明着是举贤,暗着是拆台。调出秦府,名为升官,实为逐客。
“容朕想想。”他说。
这其间,建成又进过一次宫,只谈了一件小事:“听说二郎府上的文学馆,近来又添了人。二郎为社稷操劳,府中事繁,多些人手也好;只是房玄龄、杜如晦二人在秦府日久,朝中议论颇多。父皇若肯量才调用,既全了二郎的清名,也堵了悠悠之口。”
李渊听了,半晌没答。
建成也不催,行了礼,退下了。
——儿子为弟弟“着想”,句句是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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