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往城里射过几回信,信上说:王公,洛阳城坚,可城中无米。开门归命,保你宗族无恙。
王世充不答。有一回,他登城,隔着护城河,与李世民远远地照了面。他扯着嗓子喊:
“秦王!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你既许我富贵,何不退兵,两家划河而治?”
李世民在马上,扬声答:
“我奉诏取东都,只问你一句:开门,还是不开?”
王世充不说话了。
那之后,城里就传开了一句话:秦王只给郑王两条路——降,或者死。没有第三条。
这话传进宫里,王世充冷笑:
“第三条路,是窦建德的十万兵。”
他只知道,城,还得守。他姓支,本是西域胡人的后代,父亲姓王,才改的姓。广陵之乱,他凭着一肚子权谋,在隋炀帝跟前爬上来;宇文化及弑君,他诈降取巧,回了洛阳;洛阳的大臣们立了皇泰主杨侗,他杀尽异己,把杨侗也鸩死了,自己坐了御座,国号郑,年号开明。他这辈子,最信的一条道理是:人心是靠不住的,靠得住的,只有手里的刀和心里的算计。
可他忘了一条:刀,是要人来握的。
正月里一个雪夜,王世充登城巡视。城头上冻得铁一样硬,守卒蜷在墙垛后面,抱着长矛,人比矛还瘦。他走过一个火堆,火边坐着个年轻兵卒,怀里抱着个瓦罐。兵卒抬头看见皇帝,吓得赶紧把瓦罐往怀里藏。
王世充走过去,问:“藏的什么?”
兵卒嗫嚅半晌,揭开瓦罐。罐里是半罐稀粥,粥面上飘着几片草叶。
“俺娘病了,这是……这是俺的例粮,俺没舍得吃,给俺娘留着。”
王世充没说话。他伸手,从怀里掏出半块饼——那是御厨今日送来的,他也没舍得吃完——掰了一半,放进兵卒的瓦罐里。
兵卒愣住了,趴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头。
王世充转身走了。走出十几步,他听见背后火堆边,那个兵卒低低地哭出了声。
他知道那哭声里没有感激。他知道那哭声,是人心快熬干了的声音。
那夜回到宫中,王世充坐在殿上,把玩着那瓮米。殿里烧着炭,炭是宫里的,也快尽了。宫灯还亮着——他舍不得熄,一熄,这宫殿就黑了,黑得跟他心里一样。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年他在洛阳,也这样看过别人——看隋炀帝的广陵宫,看皇泰主的金銮殿。那时候他站在殿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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