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太原起兵前最险的一步棋——李渊要借突厥的兵,又怕引狼入室。使臣的人选,谁也不敢去。刘文静自己站了出来,说:我去。
他在突厥可汗的帐前,站了三天。
第一天,始毕可汗不见他。第二天,传话出来:要见可以,先把话说明白——你们李渊,是要自立,还是替隋室打抱不平?刘文静说:大业将倾,天下分崩。李公欲尊隋主,可隋主南巡广陵,远隔千里;不如先立代王,安隋之宗庙,以告天下——今日之利,可汗得之;他日之事,李公任之。
第三天,始毕可汗召他入帐,赐座,赐酒。
他说:可汗若出兵,助我平定关中,愿以金帛子女为谢;若不出兵,借我五百兵、两千马,亦足壮军威。
始毕可汗大笑:刘公,你胆子不小。
他说:可汗面前,不敢说假话。
——他两度出使突厥。第一次约了盟,第二次请来了兵:五百突厥兵,两千匹马。兵不多,可旗号打出去,天下人都知道——李渊背后,站着突厥。
这一趟一趟,都是用命换的。
如今,命换回来了长安,换回来的,却是五百户。
起兵之初,刘文静为大将军府司马,裴寂为大将军府长史。司马与长史,位望略同。他以为,到了分功那日,两个人总该差不多。
结果,一个一千五百户,一个五百户;一个赐田千顷居甲第,一个家口无托、东西征讨。
他咽不下这口气。可这口气,他不能说。
从武德元年秋天起,朝堂上的人渐渐发现,鲁国公变了。
从前那个“学生”,说话总是带着笑意的,如今在政事堂里,眉头锁着,话越来越少。从前议事,他总把章程一条一条摆开,算给众人听;如今他开口,多半是跟右仆射顶——
有一回,为了一批军马的草料,两人在政事堂里,当着满堂属官的面,吵了起来。
裴寂说:草料不齐,骑兵就没法动。
刘文静说:草料齐了,河东那三个县的秋税,就要拖到明年。
裴寂说:那就拖。
刘文静说:拖?拖到明年开春,那三个县的老百姓吃什么?玄真兄,你坐在长安的甲第里,算的是账;我在河东的县城里,看的是人。
裴寂的脸沉下来:肇仁,你这是说我不管百姓死活?
刘文静说:我没说。是你自己说的。
——满堂寂静。属官们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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