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弟弟刘文起,上了心。
刘文起比兄长小十岁,从小跟在兄长身边。晋阳起兵那年,他十七岁,跟着兄长上了战场,如今在军中做个郎将。他性子急,胆子小,最信这些鬼神之事。
他请了个巫者来。
巫者是个老婆婆,夜里来的。她让刘文起在院里摆上香案,三更时分,披散了头发,嘴里衔着一把刀,绕着香案,在星光下走,一边走一边念——这是厌胜之法,禳灾的。
那夜无月,星光又密又亮。老婆婆走完三圈,刀尖蘸了酒,在香案上画了一道符,说:妖在井里,符镇之,三日可除。郎将放心,妖自外来,厌之即去。
刘文起点头,给了她两吊钱。
——他不知道,这两吊钱,买来了死路。
那场家宴,在七月初三。
那日白天,刘文静散了朝,脸色不好看。家里人都看出来,没人敢问。晚上,他让人摆酒,把弟弟叫来,说:陪我喝两盅。
刘文起来了。兄弟俩对坐,菜是家常的,酒是晋阳带来的那坛,喝剩了小半坛。
酒过三巡,刘文静的话,渐渐多起来。
他说起朝堂上的事:今天,裴寂又在政事堂上,驳了他的章程。
他说起论功的事:当年在晋阳,我为司马,他为长史;如今他是仆射,我是纳言,他食千五百户,我食五百户。你说,这是不是欺负人?
刘文起说:哥,你少说两句。
刘文静说:我说什么了?我就是喝口酒,念叨念叨。
又喝了几盅。
刘文静的脸红了。他忽然站起来,一把拔出墙上的佩刀——那是他出使突厥时带在身边的刀,一直挂在书房里。
他握着刀,在屋里走了两步,忽然停住,看着堂中的柱子。
——那根柱子,是这座宅子原来的主人留下的,漆了红,粗得两人合抱。
他抡起刀,狠狠砍下去。
刀入木三寸,柱子上裂开一道白口子。
刘文起吓了一跳:哥!
刘文静喘着气,握刀的手,青筋暴着。他盯着那根柱子,一字一句地说:
“必当斩裴寂耳!”
——这句话,带着酒气,从牙缝里挤出来。
刘文起扑上来,夺他的刀。刘文静松了手,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退了两步,靠在墙上,忽然笑了,说:我醉了我醉了,你别当真。
刘文起说:哥,这话可不敢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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