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天。
城南、城北、城东、城西,四面都是火把,四面都是喊杀。城头的守军顾了东面,顾不了西面——他们守了一个月,守城的本钱,早就耗尽了。
卫文升,死在了城破前三天。他坐在城门楼下,让人扶着,还守着那扇门。守到最后一刻,他咽了气,眼睛还睁着,看着城门的方向。城破那日,兵卒把他抬走,他的眼睛,怎么合,也合不上。
城西北角,有一处城墙,前几日被冲车撞过,裂了道缝,砖缝里往外掉土。军头雷永吉,是并州人,投军前是个猎户,爬惯了山。他带着一队人,攀着云梯,往上冲。他嘴里咬着一把刀,左手扒着城砖,右手举着盾。城上射下来的箭,擦着他的耳朵过去,他连躲都不躲——猎户的规矩,山上打猎,心要定,手要稳,眼睛盯着猎物,旁的都顾不上。
云梯架在裂缝上,一晃一晃。雷永吉爬得不快,也不慢,一步一步,踩实了再上。快到城头的时候,城上一根滚木砸下来,把他身边的人砸了下去。他连看都没看,左手一撑城砖,翻了上去。
他上了城,抡刀便砍,砍出一条血路。后头的兵,跟着他,一个接一个,翻上城头。城头的守军,饿了月余,哪里挡得住——有人丢了矛,有人跪下来,有人转身就跑。隋字旗,从城头,落了下来。
雷永吉站在城头上,回头看了一眼城下——城下,李渊的大军,正像潮水一样,涌进城门。
天亮了。长安,破了。
唐军入城,秋毫无犯。李渊入城,先下了两道令。一道是约法十二条,罢隋的苛政,废隋的严刑;一道是禁掠——敢掠百姓者,斩。
街上开门最早的,是粮铺。李渊入城第一道令:开仓放粮,按市价,卖给城里的百姓。城里的百姓,饿了一个多月,端着碗,排着队,看着碗里的米,都不敢信:这是唐军的粮?
有人问:这米,要钱么?
发粮的校尉说:唐公说了,永丰仓的粮,是给百姓的。
有人端着碗,哭了。饿了一个多月,没哭;城破家亡,没哭;这一碗米,倒哭了。
——城里的老人,端着碗,想起隋炀帝修东都那年,洛阳的米价。那时候,米在官仓里烂着,百姓在仓外饿着。
李渊进城,先去了大兴宫。
宫里的隋官,跪了一地。代王杨侑,由人扶着,站在殿上——十三岁的孩子,脸是白的,手是抖的。李渊看了看他,没有说话,让人把他送回偏殿歇息。
随后,李渊杀了一个人,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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