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衔芝,是天下太平的意思。
锦到了长安,宫变迭起,炀帝又去了广陵——这匹锦,就一直锁在库房里,没来得及用。库里存的锦,一匹压着一匹,落满了灰。李渊入宫那日,打开库房,看见这**的蜀锦,站了很久。
他命人取了一匹,裁成一面旗,绣上“唐”字,挂在太极殿前的旗杆上。
有人不解:大将军,蜀锦做旗,是不是太奢了?
李渊说:隋文帝时,它是贡品;炀帝时,它是罪证——蜀地一年织多少锦,就有多少民脂民膏,压在它上面。如今,天下换主,它也该换一换了。
他仰头看着那面旗:从今往后,它不是锦,是旗了。锦是穿在身上的;旗,是让人看的。
——一匹蜀锦,从贡品,到罪证,到军旗。隋室三朝的繁华,在这面旗上,落定了。
第四节幼帝之问——“我还能回家吗”
杨侑住在太极殿西边的一处偏殿里。
偏殿不大,原是给值夜的近侍住的。杨侑搬进去那日,宫人问他:陛下,要不要添些摆件?
杨侑说:不要。他只在窗台上,放了一盆花——是宫里的旧花,他从小看惯的。
他从小,就住在宫里。
他的父亲,是元德太子杨昭,炀帝的长子。杨昭死得早,死在杨侑记事以前——他连父亲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宫里有一幅父亲的画像,他偷偷去看过,画上的年轻男子,眉眼温和,他看了很久,也记不住。
他的母亲韦妃,还活着,住在宫里。可母亲见他,是要有规矩的——他是代王,是皇孙,母子见面,要先行礼,再叙话。杨侑有时想,要是能像寻常人家的孩子那样,扑到母亲怀里,该多好。可他没有扑过。他记事起,就没扑过。
他的祖父炀帝,常年不在长安——不是在东都,就是在广陵。杨侑记事起,身边就是宫人、宦官、师傅,和一队一队的禁军。师傅教他读书,读的是《孝经》《论语》,教他做一个好皇帝。他十三岁了,读了八年书,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皇帝,只知道,书里的皇帝,都住在长安。
十三岁了,他没出过长安城。他去得最远的地方,是城外二十里的灞桥——送祖父的车驾。
那年,祖父去广陵,仪仗出了城,他从早晨跪到过午。灞桥两边的柳树,叶子黄了,风一吹,落在他的肩上。车驾走远了,扬起的土落定了,他还跪着。宫人扶他起来,说:殿下,回吧。
他问:祖父,什么时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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