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分的事,该定了。“李渊说。
裴寂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唐公,属下拟了个主意——尊炀帝为太上皇,立代王杨侑为帝,旗号改为“兴义兵“。这样,咱们就不是谋反,是清君侧。
李渊没看那张纸,看着他:这叫什么?
裴寂道:这叫,掩耳盗钟。
李渊笑了,笑完,沉默了很久:……可钟,总得有人偷。
“不得不尔。“他补了一句,声音极轻,像说给自己听。
有个僚属不解:陛下尚在广陵,称他“太上皇“,不是咒他?裴寂道:名分是名分,道理是道理。天下要的是名分,不是道理。李渊听了,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把那张纸折起来,收进袖中:传下去,从今日起,军中只称“兴义兵“,不称反。
檄文是温大雅起草的。温大雅是书办出身,一管笔,太原城里数一数二。檄文写了三稿:头一稿骂广陵骂得痛快,李渊看了,说太重,改;第二稿骂得轻了,他又说太软,再改;第三稿不骂了——只写隋室蒙尘,群盗如麻,苍生倒悬,李渊兴义兵,奉天讨罪,以安天下。李渊看完,在末尾添了八个字:秋毫无犯,与民更始。
檄文抄了三百份,贴遍太原四门,又捆成卷子,送往各郡县。太原城里,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听;不识字的老百姓也听懂了——唐公起兵,秋毫无犯。城里城外,一夜之间,都在传这一句话。
坛是三日筑成的——太原城的民夫一千人,夯土三层,每层九寸。筑坛那几日天热,民夫们赤着膀子,一层一层地夯。有人问:筑这么大的坛作甚?领头的说:唐公要祭天。又问:祭天作甚?领头的答不上来。后来裴长史说了句:祭天,是让老天爷看看——咱们是替天行道。
誓师前一夜,李渊独自在书房坐了很久。墙上挂着亡妻窦氏的画像——她走了四年了。他对着画像,轻声说:你走得早。那年你劝我,把马献给陛下,我不听,吃了亏;如今想起来,你说的每句话,都是对的。他又坐了一会儿,说:我要起兵了。你要是在,会怎么说?画像上的窦氏没有回答。他起身,吹熄了灯。
誓师那日,是六月里难得的好天。
汾水边筑起一座三丈坛,新土夯的,坛上供着牛羊,坛下三军列队。甲是旧的,擦得亮;枪是新磨的,排成林子。风从河面上来,把旗吹得哗哗响。
坛下,三军鸦雀无声。坛上,太牢之礼,一羊一豕,酒洒坛前三匝。礼毕,乐工吹角,三通。角声一起,汾水里的水鸟,惊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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