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公要是不嫌弃,我裴寂的命,从今夜起,就押在留守公身上了。“
他说着,又斟了一杯,双手捧到李渊面前。
李渊接过酒,一饮而尽。
酒席散时,已是二更。李渊起身告辞,裴寂却拦住他:留守公,夜深了,外面雨大。殿后收拾了屋子,留守公委屈一夜,明日再走。
李渊看了裴寂一眼。裴寂的目光,躲了一下。
“也好。“李渊说。
殿后的屋子,是行宫的内寝,收拾得齐整,被褥是新换的,还熏了香。李渊进门,看见灯下站着一个宫人——不是席间斟酒的那两个,是个年纪稍长的,眉目温顺,低着头,手里捧着一盏茶。
李渊在门口站住了。
“谁让你来的?“
宫人跪下去,声音发颤:裴监说,留守公夜宿宫中,让奴婢……伺候茶水。
李渊看着那盏茶,又看看那宫人。半晌,他伸手,把茶接过来,放在桌上,说:茶放下,你回去吧。
宫人没有动。她跪着,头抵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留守公……裴监说,奴婢今夜若出这屋子,明日……明日就没命了。
李渊的手,停在了半空。
殿外的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雨声敲着瓦,一声,一声,像催命的鼓。
李渊在灯下立了很久。
这盏茶,是裴寂的茶;这宫人,是裴寂的刀。碰了,是死罪;不碰,裴寂自有话送到王威案头——夜宿晋阳宫却不敢碰宫人,不是心虚,是什么?
进退,都是死路。
窗外的雨声里,他忽然想通了:裴寂这步棋,不是要害他,是在替他收刀入鞘——逼着他,再也回不了头。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宫人,声音很轻:起来吧。这屋子冷,把灯挑亮些。
宫人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惶。她看见这位太原留守——这个装病装了半个多月、被密使逼到墙角的中年人——在灯下慢慢坐下,端起那盏茶,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
这一夜,晋阳宫的内寝,灯一直亮着。
次日一早,李渊回府。半路上,刘文静骑着马,从巷子里转出来,与李渊并辔而行,低声说:
“留守公,昨夜,睡得可好?“
李渊没有回头看他,只淡淡地说:文静,你消息倒灵。
“留守公的事,学生不敢不灵。“刘文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留守公,学生前几日听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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