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宫副监裴寂,与留守公'情契',已是太原城里都知道的事了。留守公昨夜又宿在宫里——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够不够一个'私通宫人'的罪名?“
李渊的缰绳,收紧了一瞬。
“留守公,“刘文静的声音低下来,几乎贴着马耳朵,“死罪已经犯了。可死罪只有一样解法——犯死罪的人,若是'病'好了,起兵了,那这死罪,就成了活路。留守公,你说是不是?“
李渊勒住马。
巷口的风,吹动他的袍角。他低头看着马鬃上沾的雨珠,半晌,说:
“文静,你替我给玄真带句话——酒,喝过了;茶,也喝过了。他裴寂想押的这一注,我李渊,接下了。“
刘文静在马上深深一揖,拨转马头,消失在巷子里。
李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随从:昨夜那个宫人,叫什么?
随从愣住:留守公,这……小的不知。
“罢了。“李渊说,“不必查了。“
第三节 家财助饷——武士彟的豪赌
武士彟的账房,在太原城南的一条巷子里,前头是货栈,后头是宅院,中间隔着一道月亮门。白日里,货栈进进出出都是木料、山货,掌柜的武二,看着就是个寻常商人;入夜,月亮门一关,账房里那盏灯,能亮到三更。
这一夜,账房的灯亮得比往日早。
武士彟坐在账桌后头,面前摊着三本账:一本是货栈的流水,一本是田产的册子,还有一本,是空的。他拿起笔,在那本空账上,一笔一笔地写:
金饼,三十。绢,二百匹。粟,一千二百石。马,四十八匹。羊,三百头。铜钱——他顿了顿,写下一个数,又划掉,重写了一个更大的数。
写完,他把账本合上,递给守在门边的老仆:去,把这些,连夜送到城外庄子上去。老仆接过账本,手在抖:东家……都送?
都送。
老仆张了张嘴,没敢多问,抱着账本出去了。武士彟坐在灯下,听着脚步声出了月亮门,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起身,走到后院的马厩。厩里拴着几匹马,都是他这几年贩马挑出来的好脚力——毛色油亮,膘肥体壮。他走到最里头那匹黑马跟前,抚了抚马鬃,又弯下腰,把马鞍卸下来,换了副新的,勒紧肚带,试了试——稳当。
“备这么结实的鞍,是要跑长途?“马厩的伙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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