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李渊正在灯下看一份旧折子——是年初他报给广陵的《请增太原防务疏》。顺德进门,跪下行了个大礼,声音压得极低:
“留守公,炀帝密使已过潼关,不日将至太原。“
李渊的手,停在那份折子上,没有动。
“多少人?“
“明面上三十骑,蒲津渡还停着一条船。“
“旨意呢?“
“听说是……召留守入朝。“
李渊没有说话。窗外,一只夜鸟掠过,翅声簌簌。
入朝。他懂这两个字的分量。入朝,就是槛送长安;抗旨,就是坐实谋反。王威手里那封密信,他早知道了——刘世龙的城图上,那几圈墨点不是白画的。密信在前,密使在后,广陵的算盘,打得清清楚楚:先把李渊调离太原,再关起门来,一条一条地算账。
他在心里数日子:密使三天到太原。到了,就要宣读圣旨,召他入朝——当着太原百官的面。他去,是羊入虎口;不去,是抗旨不遵。王威的宴,密使的诏,两道索套,几乎同时套下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顺德:王副留守那边,这两日可有什么动静?
顺德:回留守公,王副留守今日晌午,往城外送了一封信——是给马坊掌柜的,托他“备四匹好马“,说是留守公要出远门。
李渊的嘴角动了动,没有笑意:好。马都替我备好了。
他放下折子,声音听不出半分波澜:知道了。顺德,你回去,告诉弘基——城外的刀,再磨一磨。
顺德磕头:末将领命。他起身,又停住,从怀里摸出那包汇票,放在案上:留守公,这是武掌柜的——他说,真到了动刀那一天,钱比刀先到。
李渊看着那包汇票,良久,说:武士彟……是个做大事的料。
顺德走了。李渊独自坐了半晌,起身,从墙角的刀架上取下那把旧刀——刀是十年前随驾征辽东时配的,刀鞘上的皮绳,磨得发白。他坐下来,就着灯,一下,一下,慢慢地擦。
窗纸上,东方的天,透出一线灰白。
他望着那个方向,把刀收回鞘中,就着灯,吹熄了火。
“来吧。“黑暗里,他的声音很轻,“太原的灯,今夜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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