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的工夫之后,终于开始松动了——先是两端微微散开,像一根绷紧的线被人从两头同时松了一点点,中间那道最深的白痕慢慢转为浅沟,再从浅沟慢慢平复成几乎看不见的痕迹。他的下颌线也柔和了,原本那种微微咬合着的、习惯性用力收着的角度松弛下来,嘴角的弧度从原先的抿直变成了一个不带任何情绪的、自然闭合的姿态。
秋苹注意到他的呼吸又沉了几分。她现在推拿的位置已经移到了他的肩颈部位,拇指沿着斜方肌的走行方向从颈部向外推展,力道比头顶处重了几分,因为肩颈肌群的紧张要顽固得多。她的指腹能感觉到那下面一条条绷紧的、像搓紧了的麻绳一样的肌束在她的按压下一根一根地松开,就像有人把一团揉皱了的纸慢慢展开、抚平。那种手感是实实在在的,每一寸松开的肌肉都在她指尖底下传递着微弱的颤动,像琴弦被拨动之后逐渐止息下来的余音。
她不知道自己推拿了多久,但当她感觉到他颈部的肌群已经基本软下来的时候,她停了手。拇指从他肩头缓缓抬起来,离开皮肤的那一刻带着一种极为轻柔的、几乎像是告别的语气。她的双手收回来,交叠在身前,退后了一步,安静地站着。
刘彻没有立刻动。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坐了好一会儿,脊背微微前倾,下巴微收,阖着眼。殿内的光线已经移了一大格,从先前照在秋苹身上变成了斜斜地落在他案几前方的地砖上,像一个不断移动的日晷的影子。他坐了很久,久到秋苹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的眼睫动了一下,他缓缓睁开了眼。
他抬起手,用指腹按了按自己两侧的太阳穴。那动作里没有了方才那种下意识的、急于缓解什么的意思,更像是在确认一样东西——还在不在。他放下手,转了转脖子,幅度很轻,但足够让他感觉到那种沉重的、箍在头颅上的压力已经散去了大半。他转过头来看向秋苹的时候,眼神里那种被头痛压着的暗色褪去了一些,换了一种更接近他本来面目的清亮。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几乎称得上温和的东西。
“你方才说,此术只可暂缓?“他问。声音里那层沉压着的底色淡了,恢复了几分最初的清朗。
秋苹回道:“是。此术通的是经络气血,缓解的是当下的神思过耗之症。若要根治,仍需陛下自己给心神留出余裕。推拿再好的大夫,也抵不过陛下每日少看两卷文书、早睡一个时辰。“
她说这话时没有斟酌措辞,几乎是顺着医者的直觉直接说了出来。说出来之后她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冒昧——叫一个帝王“少看两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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