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不在脏腑?“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一些,那层清朗的弹性减弱了,像一个压久了的东西慢慢露出了它本来的重量。
“不在脏腑。在神思。“秋苹重复了一遍,“医家有言,心为君主之官,神明出焉。陛下每日所批文书何止十数卷?边关军报、吏治奏议、河渠疏浚、祭祀礼仪,桩桩件件都靠陛下一人裁决。日复一日,心神始终悬着,不得片刻安宁,久而便成了这头目胀痛之症。太医院用温补之法,补的是气血,可陛下的症结不在气血亏虚,在神用过耗。补益之品非但无助,反而壅塞气机,使内热不得外散,痛势自然不减。“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因为刘彻的目光变了。那层警惕的壳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一种更真实的、接近于疲劳的底色。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身体很诚实地做出了一个秋苹注意到的动作——他抬起右手,用食指和中指按在了自己的左侧太阳穴上,指尖微微用力,揉了两下。那动作熟练而自然,显然是他平日里习惯性做的,但在朝臣面前大约不会展露出来。此刻他大约忘了自己在殿里,也忘了面前站着一个刚入宫的女医,那一瞬间他只是一个被头痛困扰了许久的年轻人,下意识地想去缓解那种持续不断的、钝钝的疼痛。
秋苹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她弯了弯腰,说:“陛下若不嫌弃,民女有一套推拿的手法,可暂缓痛楚。此术不涉用药,不需内服,只在经络穴位处施以柔和力道,疏通气血、安神定志。一炷香左右,陛下可以试上一试。“
刘彻的手从太阳穴上放了下来。他又看了她一会儿,那目光里有一种权衡的意味——宫里的太医、身边的内侍、包括他自己,对这个头疾都束手无策了好一阵子。而面前这个年轻女子方才那一番诊断,说出来的每一条都与他的切身感受对得上。她的语气笃定而不张扬,没有卖弄,也没有犹疑。他沉默了几息之后,微微点了点头。那动作幅度极小,几乎看不出来,但秋苹看见了。
“好。你试试看。“
秋苹将药箱轻轻放在地上,在铜盆里净了手,用麻布巾擦干指尖,然后走到刘彻身后。她站定的时候距离他约莫一臂,能闻到他衣袍上兰芷香气混合着墨迹干燥后留下的松烟味。殿内的光线正好从她侧后方照过来,落在他低垂的头顶上,玄黑色的发冠束着浓密的墨发,发丝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深褐的光泽。他微微阖着眼睛,脊背依然挺着,但那种挺法已经不像方才那样紧绷了,更像一个做好了准备去接受某种未知事物的人,身体微微前倾,留出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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