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死后留执念,无非是求一个圆满。
老规矩很简单:午夜子时,无人无扰之时,摆一杯温热黄酒,烧半张印着戏文的黄纸,恭恭敬敬对着戏台说明来意,让他把当年没唱完的半句戏文,安心唱完。戏圆了,执念也就散了,自然不会再夜夜徘徊。
听完法子,我心里稍稍安定了些。不是凶煞恶鬼,只是求一场圆满,那就还有化解的余地。
当天傍晚,我提前回了园区,没敢耽搁。白天的戏台依旧热闹如常,游客来来往往,孩童嬉闹,老人闲谈,谁也不知道,这座热闹的戏台,夜里藏着一段几十年的遗憾。阳光落在台面上,温暖明亮,可我只要一想起夜里那空荡荡的台面、孤零零的黑布鞋、半截苍凉的戏腔,心里就阵阵发寒。
我特意提前准备了所需的东西,一瓶正宗黄酒,一叠老式戏文黄纸,都是按老爷子的嘱咐,专门去老街上的民俗小店买的,半点不敢将就。
今晚又是阴雨天,细雨绵绵,雾气弥漫,和他离世的那天、和我四晚撞见怪事的天气,一模一样。
我心里清楚,今晚,他一定会来。
夜色渐深,游客陆续离场,园区广播准时响起清场通知,大门逐一锁闭。热闹褪去,长田漾再次变回那座寂静阴冷的阴阳交界地。风声、雨声、湖水声慢慢响起,整片园区又回到了只有我一个活人的状态。
我坐在值班室里,盯着监控屏幕里的戏台,手心全是冷汗。
我知道,十二点一到,锣鼓会准时响起,那道沙哑苍凉的老生唱腔,会再次如期而至。
只是这一次,我不再是被动撞见怪事、满心恐惧躲避。
我要亲手给他圆了这场几十年没唱完的戏。
天色彻底黑透之后,长田漾就彻底变了模样。
白天的热闹半点不剩,景区路灯隔老远亮一盏,昏黄的光被漫天雨雾拆得七零八落,照在湿漉漉的草坪和戏台上,一块亮、一块暗,斑驳得吓人。雨不大,就是绵密,密密麻麻飘在空中,吸在衣服上、贴在皮肤上,凉得钻骨头缝。
我提前半小时就把该准备的东西收拾好了。
一瓶散装黄酒,是老街粮油店打的纯粮老酒,度数不高,温性足,村里老人讲,敬阴魂、安执念,就得用这种老黄酒,啤酒、白酒都不对路。还有半沓黄纸,上面印着老式戏文,不是现在的印刷字体,是手工刻板的旧纹路,看着就有年头。陈老爷子特意交代,不用多烧,半张就够,多了扰魂,少了不诚,分寸不能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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