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唱到当年卡死的那半句。
就在我以为它会像前四晚一样,骤然掐断、戛然而止的时候——声音顿住了。
没有断干净,是卡在喉咙里的那种停顿,像有人在台上拼命挣、拼命顶,想把最后半句唱出来,却始终差着一口气,死活吐不出口。
这一刻的惊悚,比空台唱戏更吓人。
之前的四晚,是规整、冰冷、一成不变的重复,像设定好的程序。今晚,我听出了情绪。
是不甘,是憋屈,是几十年放不下的执念,困在方寸戏台里,出不来、完不成、走不了。
我后背瞬间一层冷汗,手心全是水,攥着黄纸的手指都在发僵。
不敢再耽误,我立刻上前两步,站在戏台正下方,对着空无一人的台面,低声开口。
我的声音不大,语速很慢,字字清晰,不敢有半分敷衍:“老师傅,我知道你没唱完。今晚我来给你收尾,你安心唱,没人打扰。”
说完,我抬手,把提前温好的黄酒,轻轻放在戏台最下方的台阶正中间。
酒是温的,雨夜风凉,热气袅袅升起,淡淡的酒气散开,冲淡了戏台周边那股死寂的阴冷。按照老规矩,这杯酒是敬体面、敬辛苦、敬他一辈子的戏骨,告诉滞留的残魂,有人记得他的遗憾,有人来成全他的圆满。
放好酒,我掏出那半张戏文黄纸。
雨夜有风,唯独戏台周边无风,黄纸捏在手里,平平整整,一点不晃。我掏出打火机,低头护着火,一点点把纸点燃。
火苗先是小小的一点,慢慢往上窜,橘黄色的火光在暗夜里格外刺眼,映得我整张脸发烫,可后背依旧冷得刺骨。黄纸烧得很慢,火星簌簌往下落,印在纸上的旧戏文,被火光一点点吞掉、燃尽、化成黑灰。
纸烧到一半的时候,怪事出现了。
原本卡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的戏腔,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不卡、不断、不滞。
沙哑的老生声线,顺着之前的调子,稳稳接了上去,把几十年前没唱完的后半句戏文,完完整整、一字不差地唱了出来。
腔调依旧悲凉,依旧沧桑,却不再憋屈、不再挣扎。像是压在心头几十年的巨石,终于落地,困了一辈子、缠了一辈子的遗憾,终于有了归宿。
半句收尾,落腔规整,拖腔缓缓收住,干干净净,没有半点仓促。
紧接着,锣鼓声轻轻一收,咚的一声轻响,彻底停歇。
整场戏,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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