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秋从门缝往外看。是个穿黑绸褂子的汉子,满脸横肉,手里拎着一个包袱。赵奎接过包袱,打开,里面是个铜香炉。
香炉不大,三足,敞口,腹身刻着饕餮纹。皮壳黑亮,看起来像老的。
但沈砚秋左眼一扫,心里咯噔一下。
香炉是新的。铜质不对,是黄铜掺了铅,重量偏轻。皮壳是做的旧,用酸咬过,又上了鞋油。最离谱的是,炉底刻着“大明宣德年制”六个字,但字体不对。
这香炉,假得不能再假了。
可赵奎看了半天,居然点头:“嗯,宣德炉,好东西。您想当多少?”
汉子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块大洋?”赵奎问。
汉子摇头:“五百。”
赵奎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也太高了。宣德炉是好,但您这品相……最多三百。”
“四百五。”
“三百五。”
两人讨价还价,最后以四百块大洋成交。赵奎开当票,付钱,汉子接过钱,点了点,揣进怀里,大摇大摆地走了。
沈砚秋看得目瞪口呆。
赵奎看不出来?不可能。那香炉假得那么明显,连他这个学徒都能一眼看穿,赵奎这种老朝奉,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除非……赵奎是故意的。
沈砚秋想起父亲手札里的一句话:“当铺有三不赚:不赚昧心钱,不赚血泪钱,不赚要命钱。但有些当铺,专赚这三种钱。”
难道万源当,就是这种当铺?
正想着,赵奎抱着香炉进了后院,看见沈砚秋在发呆,皱眉道:“看什么?还不干活?”
“掌柜的,”沈砚秋忍不住问,“那香炉……真是宣德炉?”
赵奎笑了,笑容里有些阴冷:“你说呢?”
“我看……不太对。”
“当然不对。”赵奎把香炉随手扔在桌上,“新的,假得离谱。但有人要当,我就收。反正过几天,会有人来赎。”
“赎?”沈砚秋一愣。
“嗯。”赵奎点起水烟袋,吸了一口,吐出烟圈,“刚才那人,是‘做局’的。他当个假货,我高价收。过几天,他同伙来赎,说这是祖传的宝贝,要加价赎回。我不肯,他就闹,闹到巡捕房。巡捕来了,一看当票,白纸黑字,我确实收了四百大洋。怎么办?要么我认栽,赔钱;要么我承认看走眼,坏了名声。”
“那……那您为什么还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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