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子不大,画的是山水人物,釉面光亮,看起来不错。
但沈砚秋左眼一扫,就看出问题了。
罐子胎体粗糙,釉面是贼光,青花发色飘浮。最要命的是,罐子底足是新的,但罐身是老的一—又是拼接货。而且拼接手法高明,接痕在罐子内侧,靠近底部的位置,肉眼根本看不见。
“太太,”沈砚秋忽然开口,“您这罐子,能给我看看吗?”
妇女和赵奎都看向他。赵奎皱眉:“沈秋,这儿没你的事,回去干活。”
“掌柜的,我就看看。”沈砚秋坚持。
妇女犹豫了一下,把罐子递给他。沈砚秋接过,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对妇女说:“太太,这罐子……您还是拿回去吧。不值十块大洋。”
妇女脸色一白:“为、为什么?”
“这是件拼接货。”沈砚秋指着罐子,“罐身是老的,民窑青花,但也就值两三块大洋。底足是新的,民国仿的,接上去冒充完整器。行家一看就知道,卖不出去的。”
妇女愣住了,看看罐子,又看看沈砚秋,忽然哭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死鬼又骗我!说什么祖传的宝贝,能当五十大洋……这个天杀的……”
她抱着罐子,哭着走了。
赵奎盯着沈砚秋,眼神复杂:“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沈砚秋低头,“我清洗的时候,摸到底足和罐身的接缝有点不平,就猜可能是拼接的。”
“猜?”赵奎冷笑,“沈秋,你当我是傻子?那接缝在内侧,不把罐子倒过来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你刚才就那么一会儿,能看出来?”
沈砚秋心里一紧。他知道自己冒进了。但刚才看那妇女可怜,一时没忍住。
“掌柜的,我……”
“行了。”赵奎摆摆手,“眼力好是好事,但别多管闲事。那女人当了假货,是她自己打眼,跟我们没关系。你这一说,十块大洋没了,知道吗?”
“知道了。”沈砚秋低头。
“下不为例。”赵奎挥挥手,“回去干活吧。”
沈砚秋退回后院,心还在跳。他知道,赵奎起疑了。一个扫地的学徒,不该有这种眼力。但他不后悔。那妇女让他想起了母亲——当年母亲生病,父亲也是到处借钱,差点把鉴古斋都当了。
有些事,看不下去就是看不下去。
正想着,前厅又传来动静。这次是个男人的声音,很横:“掌柜的,当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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