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被抬走了。
几个穿深色衣服的人,一前一后,木杠压在肩上,步子很稳,棺材在中间微微晃动。黑漆地,边角磨得发亮,从堂屋里出来,经过院子,经过那扇掉了漆的木门,消失在巷口。
爷爷的一切都会被清走。床单、被子、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那根拄了很久的拐杖——全都会被清走,烧掉,销毁。什么都不剩。
高澜没有上山。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口棺材被抬走,看着巷口的人群慢慢散去,看着老张扶着墙,肩膀一耸一耸的,老马站在旁边,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村长走过来,说了几句什么。她没听清。老张也走过来,喊了一声“丫头”,声音哑得不像他的。她也没应。
程晋阳站在她身后,看了她很久。
“高澜。”他喊了一声。
她没回头。
“你——”
话没说完。她走了。转身,朝屋里走去。步子很慢,腿在发软,但背脊还是直的。她走过堂屋,走过那盏还亮着的昏黄的灯,拐进那条窄窄的过道。
她的房间。和老高的房间一墙之隔。推开那扇门,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咔嗒”一声,很轻。
程晋阳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站了很久。久到院子里的光线从灰白变成了淡金,久到老张被人扶着离开,久到老马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然后低下头,慢慢走了。
他攥紧了手心。指甲嵌进掌心里,有点疼,他没松开。然后他转过身,走出了院子。引擎声走得急,越来越远,消失在巷口。
院子里空了。只剩下那盏还没灭的灯,和那扇再也不会打开的门。
南海。
指挥室里,灯全亮着。白晃晃的,照得每一个角落都没有阴影。大屏幕上,雷达的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绿色的,像心跳。远处那片海域上,几个光点在缓缓移动。
电话响了。
接线员接起来,听了几句,然后捂住话筒,转过头。
“容教授,军区来电。”
容承阙顿了一下。他站在指挥台前,手里还拿着那份刚看完的报告。他的眼下有青黑,嘴唇干裂起皮,从昨晚到现在,没有合过眼。
他走过去,接起电话。
“什么事。”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容承阙顿了一下,有什么从眼底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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