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晋阳看了门口那两个警员一眼。
“你们先出去。”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是商量,是命令。
两个警员对视了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年长的那个点了一下头,合上笔记本,转身走了出去。年轻的跟在他后面,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门在身后轻轻带上,院子里的人声被隔在了外面。
堂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那口棺材,和躺在里面的人。
程晋阳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他没有往前走,还是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他知道她现在的状态,任何外力的触碰都可能让她碎掉。
他等了一会儿。等她开口。
高澜没有回头。她的目光还落在棺材里,落在那身深蓝色的寿衣上,落在一颗一颗扣的规规矩矩的扣子上。
“是周正。”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和平时一样平。
程晋阳的手指顿了一下。
“押送赵大炮的是他,处理棺材的是他。”高澜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报告,“赵大炮跑了,棺材是他经手的,现在出现在这里——这事只能是他干的。”
没有人能同时掌握这么多情况。既能在容氏和军区之间周旋,又能知道她在容氏回不了红兴镇;知道老高一个人在家,少言寡语;知道容承阙不在容氏、去了南海;知道军区全面封锁,傅征想派个兵照顾她都做不了。
能知道这一切,把散落的碎片串成一个局的,只有他了。
程晋阳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他在听。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没有问“你有什么证据”。他知道,她说的每一句都不是猜测。她是在把所有碎片一块一块地拼起来——从棺材,从押送,从赵大炮逃跑,从热试验,从老赵的死,从那场六月的雪。每一块都对得上。
程晋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高澜沉默了一秒。
“这身寿衣。”她的声音低下去,“是提醒,也是侮辱。”
他杀爷爷的时候,甚至算到了她可能赶不回来。算到了她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自己还有个爷爷在家里等她。
程晋阳的目光落在那身深蓝色的绸缎上。里里外外好几层,扣子扣得规规矩矩,袖子拉得直直的,领口抚得平平的。很周正。
他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一直在看这身衣服。
她的喉咙紧了一下,又咽了回去。
程晋阳往前走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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