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衍是在一个下雨的黄昏第一次见到那个姑娘的。
那天他从藏经阁出来,天正下着小雨。不是那种噼里啪啦的大雨,是细细密密的、像针尖一样的毛毛雨,落在脸上凉丝丝的,落在衣服上半天才洇出一个印子。他没带伞——也没伞可带,杂役院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几把豁了口的柴刀和秃了毛的竹扫帚。他把那本《毒经残卷》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用胳膊夹着,低着头快步往后山走。
走到后山那条岔路口的时候,他听见前面有人说话。
“你让开。这条路又不是你家的。”一个女声,不高不低,带着一点不耐烦,但又不凶,像一个被人挡了路的羊,咩咩叫两声,不是要顶人,是让你知道她在这儿。
“你天天来,顾长老说了,藏经阁不是你们内门弟子闲逛的地方。”另一个声音,是个男的,公事公办的语气,像在背台词。
“我闲逛?我来借书的。借书也不行?”
“你借的书呢?每次空手来,空手走。你借什么了?”
“我……”女声顿了一下,“我借的是……是……”
“是什么?”
“是……哎呀,你别管我借什么。顾长老都没拦我,你拦什么?”
云衍从林子里走出来,看见岔路口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外门弟子制式道袍的年轻男人,二十出头,腰里挂着执法队的牌子,脸板得像一块砖。他对面站着一个姑娘。
那姑娘穿着一身青色的道袍,是内门弟子的料子,但道袍不像别人那样收拾得齐齐整整,袖口挽着,衣领也歪了,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子。头发用一根木簪胡乱别着,有几缕散下来,被雨打湿了,贴在脸侧。她的脸不算特别好看——不是溶昕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好看,是那种你多看了几眼、越看越觉得顺眼的好看。眉眼淡淡的,像水墨画里用淡墨勾出来的远山。嘴唇的颜色不深,但轮廓分明,嘴角微微往上翘,好像随时都在忍笑。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不大,但很亮,不是溶昕那种亮——溶昕的亮是刀锋上的光,冷,带着危险。她的亮是雨后的光,温的,柔的,像刚洗过的玻璃。她看见云衍从林子里出来,那双眼睛就落在他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停在他脸上。
“你是杂役院的?”她问。
云衍点头。
她往前走了一步,歪着头看他。“你从藏经阁出来的?顾长老今天在不在?”
那个执法弟子插嘴:“你别为难人家杂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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