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没理他,继续看着云衍。“在不在嘛。”
“在。”云衍说。
姑娘笑了。那笑容不是溶昕那种浮在表面上的笑,是沉的笑,从底下泛上来的,像水底的鱼翻了个身,银白色的肚皮在水面下一闪。
“谢啦。”她绕过那个执法弟子,往后山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云衍。“你手上那本书,能借我看看吗?”
云衍下意识地把怀里的书按得更紧。“不能。”
姑娘也不恼。她点了点头。“行。那我下次去藏经阁自己找。”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了,你叫什么?”
“云衍。”
“云衍。”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尝一颗没吃过的果子。“我叫沈清辞。内门弟子。”她又笑了一下,“不过你可能很快就能在外门见到我了。我得罪了师父,被罚来外门思过。”她走了,脚步轻快得像一只踩在雨地上的猫,溅起细小的水花。
那个执法弟子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对云衍说:“你小心点。内门的人,没一个省油的灯。”他也走了。
云衍站在岔路口,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沈清辞。他记住了这个名字。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她说“借书”的时候,眼睛里没有那种他见惯了的、杂役面对内门弟子时该有的居高临下的东西。她看他,就像看一个普通人。她在杂役院待了五年,在内门弟子面前低头哈腰了五年,被人用“废物”的眼神看了五年。他已经习惯了。她已经习惯了。但沈清辞看他的眼神不是那样的。不是怜悯,不是好奇,不是估量。她看他,就像看一个人。
他低下头,继续往后山水潭走。
接下来的几天,云衍照常上工,照常去藏经阁看书,照常去后山泡药浴,照常按照《毒经残卷》上的方子试毒。溶月的记录很详细,每一种毒用多少、泡多久、扎哪个穴位、出现什么反应是正常的、出现什么反应是危险的,都写得清清楚楚。云衍照着做,一步一步,像在走一条别人已经踩出来的路。但那条路仍然很窄,两边都是悬崖。
第三天,他试了灰斑蕨加腐毒地藓的混合方子。溶月说这个方子能冲破肩髃穴的第一层淤塞,但用量必须精确——三滴灰斑蕨汁,半片腐毒地藓,混合后涂在肩髃穴上,用银针引导,一炷香后洗净。他照着做了。汁液涂上去的时候,先是凉,然后是热,然后是疼,然后是麻。麻到针扎进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了那道缝。比以前宽了。不是针尖大了,是那道缝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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