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封的曲江池面时,李瑾最后一部著作的撰写,在病榻旁开始了。他为这部注定比前两部更简短,却可能更为根本的著作,定名为——《教育本源说》。
这一次,他的状态更差了。口述变得断断续续,有时说上几句便要喘息半天,思绪也偶尔会飘忽、跳跃。武媚娘展现出了惊人的耐心和智慧。她不仅是记录者,更是梳理者、提问者和激发者。她常常在李瑾疲惫停顿的间隙,轻声提出自己的理解,或引出相关的问题,帮助他将散乱的思绪重新聚拢、深化。有时,她甚至能猜出李瑾未能完全表达的意思,并试着用清晰的语言表述出来,得到李瑾一个无力的、却充满欣慰的点头。
“教……育……之本……” 李瑾的声音细若游丝,武媚娘需将耳朵贴近才能听清,“非为……造……仕宦之器,非为……传……圣贤章句……其本,在……‘启人’。”
“启人?” 武媚娘轻声重复,笔下不停。
“启其……耳目,使能观……能听,明……万物之情状;启其……心智,使能思……能疑,辨……是非之真伪;启其……心性,使能向善……能自立,知……荣辱有担当。” 李瑾闭着眼,一字一句,仿佛用尽力气从灵魂深处抠出这些字眼,“故……教育之首务,在……使人成其为人,完整……独立……有光亮……之人,非……他人之附庸,非……经典之奴仆。”
武媚娘笔尖一顿。这开篇之论,便与千年以来“学而优则仕”、“代圣人立言”的教育目标,大相径庭。她仿佛看到,李瑾正试图将教育的重心,从“服从与传承”,拉回到“人的发现与成长”本身。这何其大胆,又何其根本。
“然则,经典不学乎?圣贤之道不讲乎?” 她顺着思路问,既是记录,也是探讨。
“学……要学。但要……活学,要……疑学。” 李瑾喘了口气,继续道,“圣贤……亦是人,其所言……有其时,有其地,有其境。后人学之,当明其理,取其神,不可……泥其形,更不可……以圣贤之言,锢后人之思。教育……当教人如何思,非……教人思什么。授人以鱼,三餐之需;授人以渔,终身之用。经典章句,乃前人之‘鱼’;而明辨、慎思、笃行之能,方为……‘渔’。”
“所以,你才一直看重‘格物’,看重实学?” 武媚娘想起他早年推行新学时遭遇的“不务正业”之讥。
“格物……乃‘渔’之基。” 李瑾肯定道,“观天地运行,察草木荣枯,究器械巧拙,验事理因果……此皆……训练耳目心智之法。由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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