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国方略论》的完成,像是一道沉重的闸门落下,将李瑾胸中积郁数十载的政经块垒倾泻而出。随之而来的,是近乎虚脱的衰竭。永昌四十八年的冬天,对李瑾而言格外漫长而寒冷。他多数时间昏睡,清醒的时辰越来越少,且往往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和气短。太医私下对武媚娘摇头的次数越来越多,珍稀药材如流水般用下,也仅仅能维持那豆大的一点灯焰不灭。澄心苑内外,弥漫着一股沉静而哀戚的气氛,连仆役走动都放轻了脚步,仿佛怕惊扰了那位正在与时间进行最后角力的老人。
然而,就在这生命之火摇曳欲熄的残冬,李瑾心中却燃起了另一簇更执着、更急切的光——那是关于“未来”的光。如果说《格物新编》关乎“物”的认知,《治国方略论》关乎“世”的建构,那么,在他心中,还缺了最关键的一环——“人”。没有具备相应知识、思维与品格的人,再精妙的技术,再完善的制度,也不过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他必须,在最后时刻,将他关于“育人”的思考,也留下来。
这个念头,在他一次短暂的清醒中,变得无比清晰。他看见武媚娘坐在榻边,就着烛光,仔细校对着《治国方略论》的手稿,鬓边白发在昏黄光线下格外刺目。他看见书架上一排排他历年收集、批注的典籍,其中有他命人编纂的蒙学读本,有格物院的教材雏形,也有他亲自为太平启蒙时编写的算学歌诀。他还想起多年前,在陇西那个小小院落里,对着第一批懵懂又好奇的“学生”,讲述天地至理时的激动。教育的种子,其实很早就已埋下,只是数十年的宦海风云、治国庶务,让他无暇将其系统梳理、深究根本。
“媚……娘……” 他艰难地发出声音,喉咙里带着痰音。
武媚娘立刻放下书稿,俯身过来,眼中是掩不住的忧虑:“怀瑾,我在。要喝水吗?”
李瑾微微摇头,枯瘦的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她手中的书稿,又缓缓指向自己的太阳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虽虚弱,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武媚娘瞬间明白了。她太了解他了。一股酸楚猛地冲上眼眶,又被她强行压下。她知道劝阻无用,这是他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心愿之一。她握住他的手,声音平静而坚定:“我明白。你想说的,关于‘育人’的,对不对?我们慢慢来,你说,我记。但你要答应我,不可强撑,每日最多一个时辰。”
李瑾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弯了一下,算是答应。
于是,在永昌四十九年的早春,当第一缕怯生生的暖风试探着掠过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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